祁瑜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。
四周是永无止境的暴雪,狂风卷着冰碴抽打在脸上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,只有刺骨的、刻入骨髓的冷意。
寒境。
他认出了这里。
那时他们十几岁,师兄背着他,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,伤口渗出的血,融化了身下的雪,又迅冻结成红色的冰晶。
师兄的声音嘶哑,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:“师弟,别睡……师兄在,师兄至死都会护着你……”
少年懵懂的心动,便是在这极致的寒冷与唯一的温暖依偎中,悄然滋长,再也无法拔除。
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风雪模糊了方向,身体却仿佛有它自己的记忆,牵引着他,走向某个地方。
前方,嶙峋的冰岩下,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显现。
是了,就是那里。
当年雪崩之后,他与师兄侥幸找到的避难之所。
那时他实力低微,灵力不足以支撑他抵抗寒意,冻得几乎失去意识,是师兄脱下外袍裹住他,将他紧紧搂在怀里,用所剩无几的灵力,也用自己的体温,一点点焐热他冰冷的四肢。
那怀抱的温度,灼热得仿佛能烫伤灵魂,成了他此后无数个冰冷夜晚,唯一能汲取暖意的回忆。
祁瑜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。
洞内光线昏暗,但修真者的目力足以看清一切。
洞窟还是那个洞窟,然而,当他的目光触及四周时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。
石壁上……密密麻麻,布满了字迹。
不是刻上去的,而是用某种暗红近黑的、早已干涸凝固的液体书写而成,在昏暗的光线下,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扭曲与疯狂。
那液体,是血。
而字,只有反复重叠的五个
“我爱你。”
“祁瑜。”
“我爱你,祁瑜。”
“祁瑜,我爱你。”
……
无数遍,无数层。
字迹从最初的尚算工整,到后来的凌乱癫狂,层层叠叠,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岩壁。
有些地方血液过多,蜿蜒流下,形成一道道干涸的血泪痕迹。
整个洞窟,仿佛一个被最深沉绝望又最偏执爱意填满的囚笼,令人窒息。
祁瑜的心脏,在死寂的胸膛里,开始疯狂地、失控地擂动起来,撞击着肋骨,出沉闷的巨响。
他屏住了呼吸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又仿佛已被这铺天盖地的血色宣言夺取了所有氧气。
他迈开沉重的脚步,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,朝洞窟深处走去。
一路上,岩壁没有一处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