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离终于忍不住,霍然转身,脸色沉了下来,“你说话非要这么夹枪带棒吗?我们在商议正事!”
“正事?”
祁瑜迎上他的目光,分毫不让,“我哪句说的不是正事?还是说,只有与叶师弟商议的,才叫正事?”
“你简直不可理喻!”
萧离这几日积压的烦躁、焦虑,此刻全被祁瑜这接连的挑衅点燃。
“我和谁说话,商议什么,需要向你汇报吗?你若是闲着无事,不如去帮着劝劝那边跳船的!”
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,引得灵舟上其他人纷纷侧目,连正哄着乔舒清的沈云涧都看了过来。
祁瑜脸色更冷,眼底像结了一层冰:“我去劝?何必。师兄不是最擅长替人解围,最会‘主持公道’么?方才对叶素恬,此刻对叶若愁,不都做得很好?”
“你”
萧离气得呼吸一窒,指尖都有些颤。
这话不止是嘲讽,更带着某种扭曲的指控,把他这些日子所有的别扭和难堪都勾了起来。
叶若愁见状,急忙上前一步,挡在两人中间,试图缓和:“萧师兄,祁师兄,两位都请冷静些。如今大敌当前,我们实在不宜内讧……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祁瑜看也不看他,目光仍钉在萧离脸上,“这是我和他的事。”
“祁瑜!”
萧离一把拨开叶若愁,往前逼近一步,几乎与祁瑜鼻尖相对,压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: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我这些天躲着你,让着你,还不够吗?你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惹得不痛快才满意?”
祁瑜瞳孔微微一缩,扣在身侧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萧离眼中清晰的愤怒与不耐,那些翻腾在心底的、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恶劣情绪,忽然泄掉了大半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茫和某种尖锐的刺痛。
他嘴唇动了动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萧离一眼,然后转身,径直走向灵舟最前端,留给他们一个彻底疏离的背影。
萧离站在原地,胸口因怒气而起伏,看着祁瑜走开,那点火气无处泄,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无力与烦躁。
他狠狠闭了闭眼,也转过身,走向与祁瑜相反的角落,砰地一声坐下,不再看任何人。
叶若愁站在中间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最终苦笑一下,默默退开。
好在灵舟度不慢,这氛围并未维持多久就即将到达枫叶城。
灵舟在枫叶城外的山岗缓缓降落。
收起灵舟,一行人徒步进城。
枫叶城规模不大,因深秋时节满城红叶而得名,本是处宁静平和的凡人城镇。如今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恐慌之中。
城门守卫查验得格外仔细,街上行人稀少,且都步履匆匆,面色惶惶,偶尔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,眼带惊惧。
叶家是城中望族,宅邸位于城东,朱门高墙。
此刻,白幡已然挂起,在萧瑟秋风里飘摇,透出沉重的悲凉。
还未进门,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声,是女眷的啜泣,还有管家指挥仆役布置灵堂、采买物事的急促呼喝。
叶若愁作为嫡子,率先上前叩门。
门房认出大少爷,连忙开门,目光扫过后面一群气质不凡、衣着与凡人迥异的仙师,更是敬畏地低下头去。
众人踏入府中。
压抑的悲切气氛扑面而来,夹杂着香烛纸钱燃烧的气味。
前厅已设成简易灵堂,一口黑漆棺木停在正中,前面供着牌位与香案。
几个披麻戴孝的丫鬟仆妇跪在一旁低声哭泣。
叶素恬一见到那棺木,便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,踉跄着扑了过去,重重跪在棺前,抚着冰冷的棺木,放声痛哭:
“娘!娘啊!孩儿不孝,孩儿来晚了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额头抵着棺木,肩膀剧烈抖动,那情状确实凄惨无比。
几个原本跟着回来的、心软的弟子又露出不忍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