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工提起秦有江就只皱眉头,像被激活了一样疯狂倒苦水。
秦有江年轻的时候在前线,小腿中过弹。从战场上九死一生,子弹就一直在腿里没拿出来。
年纪大了肌肉萎缩,阴湿的下雨天最是疼,所以脾气暴躁,谁都伺候不好。
“他得了食道癌,喉咙里长了颗肿瘤,所以吃不下东西。我们专门给他做了很多饭菜,都不和他胃口,他总是把饭菜打翻,脾气太大了。”
许是院长的特别照顾,沈知栖没有被分配到秦有江那里去过。
“喉咙不舒服的话,得吃软食。老人家喜欢什么口味的东西,咸的还是甜的?”
“不知道啊,没什么能和他的胃口。”
“可能是甜的吧,他之前就只吃几颗硬糖,在嘴里慢慢融化那种。”
护工从倒苦水的状态中回过神,突然意识到什么。
“你不会想照顾他吧?哎……他现在也是过一天是一天,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,我们都绕着他走,顺着他的怪脾气。”
沈知栖笑笑,回答道:“谁不是过一天是一天呢?”
护工劝了几句,见实在劝不住,只好作罢。
入秋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,晚上总是在下雨,沈知栖猜到老人身体不好受,也理解人在疼痛中的脾气。
身为军人的尊严让秦有江无法忍受逐渐年迈的自己,无法忍受过得越来越狼狈的晚年生活。
沈知栖对弱势的老人也有些怜悯。
他轻轻敲响了秦有江的房间门,手里端着刚刚熬好放凉的甜品。
“进。”
沈知栖在小金毛犬耳朵上写下了沈知恒的名字,然后用针线小心翼翼地绣。
他的针线活很熟练了,小孩的帽子、毛衣、棉鞋,都是他闲下来的时候织的。
绣名字也不在话下,针脚细致,娟秀的正楷刺绣就算很小也精致清晰。
他对着灯光一针一针地绣,把已经无比熟悉的名字绣在毛绒玩具上。
沈知恒坐在旁边的矮凳上,下巴趴在他的大腿上,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咪给他绣毛绒玩具上的名字。
他看着沈知栖的大手捏着很细的绣花针,明明是健壮高大的身躯却如此熟练地做着细致的针线活。
细细的针线灵巧地在沈知栖的手指间穿梭,逐渐让沈知恒的名字在毛绒玩具上清晰起来。
“好了,小宝,你看,这就是你的名字哦。”
沈知栖捻起金毛犬的耳朵给沈知恒看,指着精致小巧的名字一遍遍念给小孩听。
“小宝的名字就长这样,等你以后识字,给小金毛取个名字,我就在另外一只耳朵上绣小宝取的新名字好不好?”
沈知恒抱着小金毛犬,连连点头。
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过绣着名字的耳朵,刺绣把毛绒绒的表面缝得凹陷下去,形成特殊的纹路。
原来,只要写上名字,就会变成自己的东西。
沈知恒的手指描摹着自己的名字,一遍遍模仿着刺绣的痕迹。
他抬头看看妈咪温柔注视着他的目光,也跟着笑了笑。
他要学会写名字,他要把自己的名字也弄在金毛妈咪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