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甘的阿叔,便是被朗州蛮的兵卒斩了首级,悬于寨门上风干的。
这笔血债,苏甘铭记于心。
打朗州。
汉家打汉家。叫我们做啥。
你们与朗州蛮的世仇,我知道。
姚彦章未绕虚言。
此番大军入山,亟需谙熟山径的乡导,亦需能于密林中厮杀的前锋。朗州蛮的底细,你们比我熟稔。
苏甘吐出一口闷气。
领路。打头阵。
他将这几个字在齿间咀嚼了一遍。
说白了。叫我们的人,顶前头。送死。
姚彦章未曾否认。
兵凶战危自会死人。然蛮僚弟兄的命,与汉家军健的命一般金贵。战殁者,优恤照发。折损残疾者,军中给养。
苏甘嗤笑一声。
汉家的话,听听就行。
早年楚王。也讲过差不多的话。后来咋样。
后来咋样,你比我清楚。
姚彦章语调平淡。
马殷之言,与刘节帅之诺,大不相同。
啥不同。都是汉家。
姚彦章未加辩驳。他朝楼下挥了挥手。
少顷,两名亲随抬了一只木箧登楼,搁于火塘侧畔。
姚彦章探手掀开箧盖。
木箧之内,乃是二十把镔铁横刀。
并非新锻,刀刃上留有劈砍的磨痕,刀柄缠着旧麻绳。
然铁质坚砺,锋口锃亮,每一把皆是重新淬火、开过刃的。
苏甘的目光落于那些铁刀之上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莲花峒七八十户人家,堪用的铁器拢共不足三十件。
剥皮短刃用了十数载,刀口卷了复磨,磨了复卷,刀刃几近薄如蝉翼。
畲刀更遑论,掺杂了劣铜钝铁,砍伐两株老树便豁了口。
铁。
于深山蛮僚而言,生铁比绢帛铜钱更金贵。
此仅为贽见之礼。
姚彦章道。
他自怀中摸出一张麻纸,展平递向苏甘。
纸上书的乃是汉字,苏甘不识字,然其次子苏蛟曾在山下墟市跟一位老儒生念过几年书,勉强识得。
苏蛟。
苏甘唤了一声。
那年轻蛮兵自门首入内,接下麻纸。
苏蛟逐字向下认读。
他识字不全,念得磕磕巴巴。
凡……充军的蛮峒……可于衡州……南面……新设的……官盐坊……以半价……市盐。
念及此处,他顿住话音,拿粗粝的手指点着二字,扭头冲阿爹吐了几句土语。
苏甘的眉头猛地一挑。
苏蛟接着诵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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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中汰换之……旧刀旧槊……优以折价……配给充军的蛮峒。
他又停顿一拍,续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