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如今还是节度使,咱们也还是节度使。”
“大家明面上维持着,还有得谈。”
“一旦把那个字捅破了,就成了不共戴天之局。”
他歇了一拍。
“但你我心里得清楚,跟咱们斡旋的这个人,眼里看的不是一州一府,是天下。”
周戬缓缓点了点头。
张佶把话收了回来,转入正题。
“第一条,册封可以答应。”
“但必须是节度使,不是刺史,不是防御使,不是团练使,必须是节度使。”
这个头衔的分量,周戬掂得出来。
节度使是藩镇之主,有自辟僚属的职权,有度支之权,有兵权。
即便名义上受刘靖节制,实际上的专擅之权远比其他头衔要大得多。
“第二条。”
“朝贡岁币可以给,但不能超过十万贯。再多一文钱都不行。”
十万贯。
何璘方才禀明的数目,四州岁入二十五万贯,结余不过三万贯。
十万贯是岁入总额的四成。
要交这笔钱,就得从军饷和官俸里克扣。
兵要闹,官要怨。
但比起被刘靖大军碾过来,这点折损算什么。
割肉疼,可总好过送命。
而且另作计较。
打一场仗,光是征募青壮、转运粮草、修缮城防,少说也要靡费上万贯。
就算不打,大军对峙拖上半年,四州的赋税便要颗粒无收。
每年十万贯的岁贡钱帛,比起无底洞的军费,是一笔极其划算的筹谋。
“其三。”
张佶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入侍之子可遣,但不遣长子。”
周戬的眉头微挑。
“不遣长子?”
“长子是嗣,嗣子不可轻许于人。”
张佶一字一顿,语调沉缓,每个字都嚼得极碎。
“遣次子,次子张继仁尚未婚娶,年方二八,岁数正当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转向周戬。
“另外,遣子入侍的同时,要跟刘靖缔结姻亲。”
周戬的瞳仁收缩了一下。
“姻亲。”
这是一步险棋,也是一步妙棋。
遣子去豫章,名义上是游学,实际上是质子,捏在刘靖掌中。
若是单遣质子,等于将软肋白白亮出,只受制而无所获。
可若是搭上姻亲,内里便大不相同了。
结亲乃是羁绊休戚的手段。
一旦结亲,双方便有了血脉上的干系。
这层干系虽然脆弱,却能在紧要关头充当最后一道转圜之机。
更紧要的是,结亲之后,质子的身份便从‘人质’变成了‘亲翁’。
刘靖若要动张佶,先得掂量掂量自家的姻亲情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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