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靖正在临时辟为帅帐的府邸内批阅公文。
说是帅帐,其实是许德勋留下的那座半毁的府邸。
正堂在礌石轰击时塌了一半,刘靖命人将另一半收拾出来,搭了油布棚子遮风挡雨,摆上一张大案、一把交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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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上堆着一摞比脑袋还高的文书。
有豫章方面送来的秋收账册。
有军器监任逑的来信,汇报锻铁野战炮的进度。
有镇抚司的多份密报。
还有讲武堂学员名册、各营伤亡报告、岳州城防修缮计划、降卒安置方略。
打江山易。
守江山难。
“节帅。”
李松在帐外禀报。
“郴州来了个使节,说是奉张佶之命前来致贺。”
刘靖手中的笔一停。
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名四十上下的文吏被领了进来。
此人身形中等,面容敦厚,穿着一身半旧青袍。
手里捧着一只锦盒,怀中揣着一封信函。
他进了帅帐,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刘靖。
而是两旁各站着的四名玄山都牙兵。
黑甲、黑盔,顿项垂下,面目不露,人人手按横刀,一动不动。
这些牙兵身上散发出来的杀伐之气,让陈奉的脊梁骨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。
他在郴州待了大半辈子,也见过不少武将。
可从没见过这种威压。
那种威压来自真见过血、杀过人之后才会有的东西。
陈奉强把视线移开,望向帅案后面的那个人。
出乎意料的年轻。
案后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。穿着件寻常灰袍,没有甲胄,没有佩刀,右臂用布带吊在胸前。
面目清俊,不像个杀伐决断的大帅。
可那双眼睛。
陈奉的余光一触及那双眼睛,便本能地避开了。
陈奉强压忐忑,上前三步,深深一揖。
“郴州主簿陈奉,奉张使君之命,前来拜见刘公,恭贺大军克复巴陵、平定湖南。”
他双手将锦盒呈上。
“此为张使君亲选的端砚一方,聊表敬意,另有书函一封,烦请刘公过目。”
刘靖没有伸手去接。
李松从陈奉手中将锦盒和信函接过来,先打开锦盒看了一眼。
紫色的端砚躺在锦缎衬里中,温润古朴。
他把锦盒放在案角,又将信函递给刘靖。
刘靖单手拆了信封。
薄薄两页纸。
他读得很快。
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读完了。
然后把信放在案上,抬头打量着陈奉。
陈奉低着头,等候答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