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国军贴了安民告示,又从营中拨出一批余粮,在城中设了三处粥棚,这才让百姓们陆续敢出门走动。
巴陵不比潭州。
潭州是楚国国都,人口稠密,世家豪族扎堆儿。
巴陵只是个军事重镇,许德勋苦心经营多年,满城都是兵营、武库、船坞,市井商贾之事倒是简单得多。
刘靖在城中转了一圈,心里大致有了数。
虽底蕴浅薄,然地扼要冲。
北扼长江,南控洞庭,是湖南通往荆楚的咽喉。
这个地方必须握在手里,而且要握得死死的。
好在他谋划伐楚已久,并非毫无准备。
早在大军出征之前,刘靖便在洪州开始遴选官吏。
江西治下推行科举已有几载,前后取了三榜进士,以及各州县学培养的生员胥吏,可用之人虽不算充裕,但比当初刚拿下江西时好了不少。
此刻,第一批吏员与新科进士正在赶来湖南的路上。
另有讲武堂第三期期满的低阶军吏两百人,也已分批启程。
这些人识字懂算,通晓兵法阵图,是刘靖手里最金贵的家当。
每到一处新占之地,先把这批人撒下去,分拨安插至各营各都,逐步将整支大军的军纪操练整顿齐备。
等这批人到位,潭、岳、衡三州的军政便可重新运转。
至于更南边的郴、永、连、道四州,张佶还蹲在那里割据称雄,暂且不急。
西边的朗州雷彦恭,亦是个难缠的桀骜之徒,但比起张佶更不急。
一口吃不成胖子。
刘靖心知肚明。
……
十一月二十日。
入夜。
岳阳楼上灯火通明。
今夜,刘靖在楼上设宴。
并非正式的庆功宴。
正式的大宴要等班师豫章再办,届时文武百官齐聚,该有的仪仗排场一样不少。
今夜只请了军中的将校。
说是“宴”
,其实更像老卒们的一顿聚餐。
没有繁文缛节,无需正襟危坐。
刘靖让人从城中搜罗了十几坛好酒,又从军中火头军处抬来几锅炖得烂熟的羊肉,再加上几碟酱菜、几笸箩蒸饼,往案上一摆,便算齐备了。
酒是在许德勋的府邸里搜出的。
许德勋逃得仓皇,府中的瓮盎酒具没来得及带走,倒叫宁国军白白得了便宜。
庄三儿亲自去搬的,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两坛,嘴里骂着许德勋的酒窖挖得太深,害他爬了半天木梯。
岳阳楼三层的空间不算大,挤了二十余名将校,同处一室。
刘靖坐在最里面,背靠着面朝洞庭湖的轩窗。
窗棂在围城时碎了几扇,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带着湖面上的凉意。
他身上披了件半旧的袍子,肩膀上的金创包扎得严实,右臂用布带悬在胸前。
左手端着酒盏,时不时啜一口。
他今夜话不多。
倒是庄三儿,在所有人落座之后,便率先打破了闷局,吹嘘着当初跟刘靖如何相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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