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彦晖点了点头。
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津渡上,船只正缓缓驶离港口。
棹声低沉而有节奏,像是一群潜行的水鬼在暗夜中划水。
楼船率先驶出了港口的石栏,船头犁开水面,身后拖出一道窄窄的浪花。
帆升起来了。
月光打在帆面上,映出一片银白。
船队出港的方向,是西南。
西南。
洞庭湖。
益阳。
邵州。
秦彦晖注视着那面银白的帆,一直到它被夜色吞没。
然后他转过身来。
“布阵。”
蔡州老卒们默默地列阵,横刀出鞘。
长矛前指。在黑暗中,只听得到甲叶碰撞的细响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他们等待着宁国军的到来。
……
船队在洞庭湖上行了约莫十余里。
夜色浓稠如墨,又起了一阵南风,湖面上浪涛拍打船舷,声响极大,前船与后船之间隔了一两百步便看不清彼此的轮廓。
许德勋立在船头,两只眼睛死死钉在楼船桅杆上那三盏青纱灯笼上。
灯笼的烛光幽暗得几乎融进了夜色里,可他知道,身后几十条嫡系战船的艄公,此刻都在死死盯着这三盏灯。
时辰到了。
“灭灯。”
亲兵依令将桅杆上的三盏青纱灯笼逐一掐灭。
灯灭的瞬间,楼船的艄公同时将舵柄大幅右转。
巨大的三桅大艚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,船头从朝西南缓缓转向了东北。
荆江口。
李琼的船紧随其后,同时转向。
嫡系船只的艄公接到密谕已久,一见灯灭便心领神会,纷纷跟随楼船变更水路。
后面的船陆续跟上。
可是,还有十几艘船没有转。
那些船上载着的,是秦彦晖的部属家眷,以及一些在登舟时裹挟上来的溃卒。
他们的艄公没有接到过许德勋的密谕,也根本不知道青纱灯笼的含义。
南风正劲,浪涛拍打船舷的声响盖住了一切细微的动静。
夜色浓重,前面的船已经看不见了,他们只能凭着余势和方才的水路,继续朝西南方向驶去。
船队在黑暗中一分为二。
一半朝东北。
一半朝西南。
渐行渐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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