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上到下,从头到脚。
“朕倒是小瞧了你这孽畜。”
语声极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坠于秋水。
畜生。
这两个字落进朱友珪的耳朵里,他的面颊微微抽搐。
冷笑顿敛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、狰狞的、近乎疯狂的戾气。
“畜生?”
嗓音尖锐起来。
“畜生这两个字,孤当不起。”
他一步步走近。
残存宿卫的尸体还横尸于地,他踩了上去,靴底在血泊中微微一滑,但他没有停。
“倒是父皇,强纳子妇,逆乱人伦,普天之下哪有生父做得出这种事?”
“说到畜生,父皇你尤甚于孤。”
朱温未曾动怒。
他只是看着朱友珪。
那双浊眼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连鄙夷都很淡了。
只有一种极深沉的疲敝。
“你以为弑君,你就能坐稳大宝?”
“你断无此能,友珪。”
“朕之所以不传位给你,不是因为你是营妓之子。”
“是因为你确实没有那等经天纬地之才。”
“大梁的天下交到你手里,三载之内,社稷必倾。”
朱友珪的面目扭曲了。
胸膛起伏甚剧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那又如何!”
他霍然拔出腰间横刀。
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冰冷的寒芒。
“你不给,孤便自取之!”
他先走到第二乘肩舆前。
王氏蜷缩于舆中,战栗如筛糠,双手紧紧护着怀中的传国玺印。
她看见朱友珪走过来,双唇翕动数下,想说什么。
朱友珪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。
横刀举起,挥刃劈下。
刀刃劈入王氏的颈侧,鲜血喷涌而出,溅了朱友珪满身。
王氏的身躯颓然倒下。
她的眼睛还睁着,瞳仁中映着火光和朱友珪那张扭曲的面庞。
怀中的玺印滑落于舆内,赭黄锦袱散开,玉宝在血泊中泛着莹润幽光。
朱友珪拾起玺印。
他掂了掂,重若千钧,入手冰凉。
他把玺印纳入怀中,转过身。
走到了朱温的肩舆前。
朱温靠在软垫里,看着王氏被杀的全过程,面容古井无波。
一个将死之人,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心生波澜了。
朱友珪站在肩舆前,横刀上的血还在顺着血槽滴落。
“父皇。”
“你早入轮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