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非是不愿退避。
乃是不敢退避。
韩勍就站在他们前面。
他们的身家性命、妻儿老小尽操于韩勍之手。
背弃韩勍投效一个行将就木的帝王?
无人会行此等蠢事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朱温洞悉了。
他垂下了手。
韩勍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嘲弄,甚至还有几分真诚的感慨。
“陛下,殿外风寒,善保龙体,臣这就送陛下还宫。”
送陛下还宫。
回到那座即将被叛军攻占的皇宫里去。
“冲阵!”
朱温发出一声厉喝。
这一声喝用尽了他胸腔里最后的气力。
喝完之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扑,被冯延搀住才没有跌扑于地。
但这声喝传到了三百宿卫的耳中。
“杀!”
宿卫统领拔刀出鞘,一声令下,三百宿卫如一柄出鞘的利剑,朝韩勍的兵阵扑了过去。
宿卫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。
头十个呼吸的工夫,他们便撕开了韩勍前阵的第一道防线。
两名宿卫以命换命,各自劈翻了三四名挡路的士卒,硬生生凿出了一个口子。
后续的人紧紧跟上,在那个口子上拼命扩大突破面。
铁甲碰撞,兵刃交击。
鲜血溅在北门前的青石板上,被火把的光映得殷红如漆。
韩勍的士卒虽多,但论单兵战力远不及宿卫。
一个宿卫顶上三四个普通士卒绰绰有余。
可韩勍不慌。
他只是退了两步,让开前面的厮杀区域,下了一道命令。
“弓弩手。”
两翼的弓弩手齐齐举弩。
咔嚓声连成一片。
百余支弩矢从两个方向同时射出,像两道铁幕交叉覆盖在宿卫的阵列上。
距离太近,弩矢的穿透力极强,当场便有十几人中矢倒地。
未及重整阵势,第二轮弩矢又到了。
第三轮。
三轮弩矢下来,宿卫的前阵已经被削去了三四十人。
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石板上,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已经一动不动。
宿卫统领的眼睛红了。
他知道强冲硬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。
他调整了方向,试图从韩勍阵列的右翼薄弱处撕开一条生路。
但韩勍的布阵滴水不漏。
右翼看似薄弱,实则后面藏着两排长矛手。
宿卫冲上去之后被长矛阵顶住,进退不得。
就在这胶着之际,远处的甬道中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