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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守兵扔掉了手里的横刀,扭头就跑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东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溃散。
李琼吼破了嗓子也拦不住。他一把揪住一个跑过他面前的兵卒的衣领,吼道:“站住!给老子站住!”
那兵卒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没有惧怕,只有一种深重的疲绝与空洞。
“将军,咱们守不住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用力挣开了李琼的手,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李琼的手悬在空中,半天没有放下来。
姚彦章站在缺口上方的城墙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的马槊拄在脚边的城砖上,槊头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。
他的铁甲上到处都是刀砍的痕迹,右肩的肩甲歪了,左腿的护胫被砸掉了一片,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小腿。
但他站着。
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。
缺口已经被彻底撕开了。
后续的宁国军兵卒正潮水般涌上城头。
先登营的旗帜插在了缺口最高处的碎砖堆上,在夜风中猎猎翻卷。
陈兆靠着女墙坐在地上,浑身是血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横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把短矛,矛头上卷了刃。
“将军。”
陈兆仰起头看着姚彦章。
“东城……破了。”
姚彦章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身,看向城内的方向。
远处南城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喊杀声。
那是康博的一万人在猛攻南门。
北城的方向传来了神威大炮的轰鸣。
轰!轰!轰!
三声巨响,北城墙上扬起了漫天的烟尘。
刘靖的人还没上,但炮已经在砸了。
东城破了。
他做到了。
投名状,交了。
姚彦章慢慢抬起头,看着夜空。
月亮还是被云遮着,一点光也没有。
但他不需要月光,今夜过后,天会亮的。
他把马槊从城砖上拔起来,扛在肩上,朝着城墙上还在厮杀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战斗还没有结束。
……
寝殿内的龙涎香已燃尽了大半。
烛台上的蜡泪凝成一串串琥珀色的珠链,顺着铜柱淌落,在烛盘里堆出一座小小的蜡山。
殿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铅灰,又从铅灰变成鱼肚白,东方天际那一线淡金色的光芒正一寸一寸地往上爬。
张氏已经在龙榻边坐了一整夜。
她换了一个姿势,将麻木的双腿稍微挪动了一下。膝盖跪得太久,骨节隐隐作痛,小腿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。
她伸手去探朱温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