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家令刘叟伫立内斋门外,搓着手,来回踱了数遭。
房门紧闭,内里寂然无声。
他不知殿下在忙些什么,却深知殿下的秉性。
此时进去通禀,弄不好便是一顿臭骂,甚至吃一记窝心脚。
可瞒着更是不妥。
上回王妃入宫他未曾禀明,事后被殿下劈头盖脸骂了半个时辰,险些被乱棍打出府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轻叩了两下门扇。
“殿下。”
门内静了一息。
“进。”
刘叟推门入内,垂首碎步趋至书案前,膝盖微屈,声若游丝。
“殿下,王妃的车驾,方才出府了。”
他未敢言明去处。亦无需多言。
朱友珪端坐案后,手里捏着一卷图册。
他的面庞在烛影中半明半暗,晦涩难明。
“知晓了。”
语气出奇的平淡。
刘叟偷眼偷觑。
殿下的嘴角未曾抽搐,额角青筋亦未暴起。
这倒称奇。
搁在往日,但凡王妃入宫,殿下必定雷霆震怒。
如发狂般砸毁陈设,摔碎漆盏,痛骂那宫里的老贼,有时连案头的端砚都保不住。
今日竟全无动静。
静得令刘叟后颈直冒凉气。
“退下吧。”
朱友珪的声音自暗影中幽幽飘出。
刘叟如蒙大赦,躬身却步而出,轻手轻脚合上门扇。
内斋中仅余朱友珪一人。
他将手中那卷物事摊开。
非是奏疏亦非尺牍,乃是一幅东都大内的防卫堪舆图。
偏殿、甬道、角门、禁卫换防的时辰,皆以朱笔细细朱批。
图上有一条以朱砂勾勒的路径。
自万春门外的夹道穿过尚食局后门,绕过迎仙宫南垣,直指寝殿后苑。
此路乃是韩勍亲笔绘就。
朱友珪将此图端详了足足半盏茶的光景,方才徐徐卷起,纳入书案暗格深处。
他靠坐交椅,微阖双目。
若在月余之前,此刻他心头翻涌的定是奇耻大辱与滔天怒火。
张氏每踏出王府大门一步,于他而言便如钝刀割肉。
他堂堂大梁皇子、郢王,手握控鹤禁军。
可他的正妃竟被召入宫中侍寝,满城勋贵皆知,他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此等屈辱,生不如死。
然今日他心如止水。
快了。
他在心底暗忖。
大内那老贼,服食虎狼之药强撑着行那禽兽之事,龙体早已是一日不如一日。
太医署早有风声透出,言道天子脉象已然虚透,连猛药都受不住了。
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