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说出来的那几句话,足以让整个州廨大哗。
“南康城破了!黎球的大军已经过了南康,正往赣县来!”
“城破之后兵卒烧杀劫掠,南市口烧了大半条街,死伤百姓不计其数!”
消息传出之须臾,州廨胥吏将校满座骇然。
谭全播是最先敛容定神之人。
他在判事厅里徘徊数步,然后蓦地顿足,沉声道:“把大郎君请来。”
卢延昌至时,判事厅里已然人头攒动。
参军、录事、县丞、仓曹、各营的军将,凡是在赣县城里有品秩之州府官佐,皆聚于此。
卢延昌年方弱冠,相貌尚算端正。
面白唇朱,双目狭长,眼角微微向上挑着,带着几分天生的倨傲。
可惜那倨傲里头少了几分底气,细看就知道,不是沉稳,不是威严,是一种被人侍奉惯了、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劳神的骄佚。
他是被从游猎途中急召而返的。
周身还带着马粪与汗酸气,六合靴上沾着山野泥泞。
可腕上那串南海珊瑚珠却依旧佩于腕间,珠子颗颗浑圆、色泽殷红,是前几日刚花了六十缗从行商胡客手里买的。
谭全播劝过他,说这等多事之秋切忌奢靡,他口中应承,手腕上的珊瑚珠却未曾褪下。
腰间悬着一柄嵌玉横刀,刀鞘上的漆面光可鉴人。
这口刀是卢光稠在世时赏他的,锻造极精,可从佩戴至今,就没出过鞘。
卢延昌步入判事厅的时候,已是面无血色。
“谭公,此事……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
谭全播答得简短。
“南康县录事参军亲眼所见,黎球率大军从大庾一路掩杀而至,大庾县当日即陷,南康只守了不到半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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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今叛军前锋已过南康,依此脚程,后日便可抵达赣县城下。”
“后日?!”
卢延昌的声音陡然变调。
判事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谭全播抬起手,虚按。
“大郎君,眼下未至惊乱之时。”
他步至厅堂侧面的那幅旧舆图前,手指叩击赣县的位置。
“我赣县,城池虽不算巍峨,但终究是虔州州治,城墙高三丈有余,四面有壕沟,东西两门设有瓮城。”
“较之大庾、南康,不可同日而语。”
“黎球从桂阳一路倍道而行,充其量走了八九天,中间只在南康歇了一晚。”
“他麾下那些兵卒已经顿兵疲敝,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。”
“更为关窍者。”
他沉声道,“臣已于六七日前将黎球兵变的消息,以六百里加急送至巴陵。”
“刘节帅何等英明果决之人,接信之后必然即刻调遣援军。”
他直视卢延昌。
“大郎君,只要我等婴城固守,撑过半月,援军一至,黎球那一万多疲兵,必然如土鸡瓦狗,不堪一击。”
卢延昌喉结微滚。
他明了谭全播的意思,但他的脑海中还在转着另一个念头。
“谭公……”
他唇角微颤。
“城里如今有多少兵?”
谭全播顿了一息。
“常备武卒一千二百人。前几日征调的城中丁壮约一千五百人,编入乡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