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铺老板拦在门口不让搬,被一刀砍翻在地。
老板的浑家抱着孩子从后门跑出来,被另一个兵卒一把揪住发髻。
那惨叫声从巷子里传出来。
周围的兵卒听见了,非但没有人上前阻止,反而有更多的人涌向了附近的民宅和铺面。
一家。两家。
十家。二十家。
半个时辰之内,南康县的南城和西城陷入了一片混乱。
兵卒们像蝗虫一样扫过每一条街巷,踢开门板,发箧探囊,把金帛赀财往自己怀里塞。
金银首饰、绸缎布匹、铜钱铁锅,悉数劫掠。
搬不走的就毁弃。
有人放了火。
起初只是一间草棚。
秋高物燥,火借风势,很快便蔓延到了旁边的板屋。
浓烟滚滚,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百姓们哭喊着四处奔逃,却发现城门被叛军封了,无路可逃。
有些人躲在地窖里,有些人翻墙跳进了后山的沟渠。
更多的人跪在路边,抱着脑袋瑟瑟发抖,任凭头顶上掠过一双双贪婪的手。
南市口卖炊饼的章老汉,是在自家薪室里熬过那半天的。
他今年四十七了。
在南康卖了二十年炊饼,风雨无阻,每天寅时起和面,卯时出摊,午后收工。
日子算不上好,但也饿不死。
城破的时候他正在后院和面。
听见南门那边传来喊杀声,他丢下面盆便往薪室里钻。
薪室紧靠着后院的泥墙,堆了半屋子的柴火,只在墙角勉强容一个人蜷缩。
他把八岁的孙女小莲拉进来,用柴火堆在身前挡着,又把旧絮被盖在小莲头上。
“不许出声。”
他捂住小莲的嘴巴。
小莲浑身发抖。
她的牙齿在章老汉的掌心里上下叩击,眼泪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。
隔壁赵氏嫠妇家的门被踹开了。
章老汉听见了木板碎裂的声响,然后是男人粗暴的吼叫声。
赵氏嫠妇在尖叫。
她叫了两声便没了声音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淫笑。
章老汉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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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小莲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,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她的耳朵。
他不敢动。
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薪室的板壁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,他从那条缝里看见了外面巷子里跑过去的几双麻鞋。
鞋面上溅着血。
一柱香之后,有人推了推薪室的门。
章老汉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门没有推开。
他进来的时候拿一根粗木棍顶住了。
外面的人骂了一声“贼奴”
,又踹了两脚,觉得没意思便走了。
章老汉一直没有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