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坊的负贩。
她记得这个负贩。
每隔三五天就会出现一次,推着一辆破旧的鹿车,车上摆着些针头线脑、脂粉铅华之类的杂货,嘴里拖着长腔吆喝:“卖——针线喽——好针好线——”
吆喝三声,然后走。
永远是三声。
不多不少。
杨妙言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规律的时候,后背生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这不是负贩,这是暗号。
每隔三五天来一趟,吆喝三声。
三声代表“一切正常,人在府中”
。
如果哪天吆喝了两声或者四声,大约意思就不同了。
她曾经试过一件事。
有一天,她让阍者老张在负贩吆喝之前就把他赶走了。
那天下午,坊角便多出了两个“闲汉”
,一直蹲到天黑才走。
次日,负贩照常来了,照常吆喝了三声。
那两个“闲汉”
也就不再出现了。
从此以后,杨妙言再也没有让阍者提前赶走过负贩。
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藏在心里,不动声色。
就像她每天清晨听见墙头瓦片发出的轻响时一样。
这座公主府就像一只精巧的匣子。
匣子里面什么都有,吃穿不愁。
可匣子的每一条缝隙里,都嵌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。
“门外头那几个人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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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妙言又问了一句。
阿青愣了愣。
“还在呢。上午换了一拨,下午又换了一拨。”
“长公主出门之前是两个人,长公主出门之后变成了四个。”
“如今长公主回来了,又剩两个了。”
杨妙言哦了一声。
两个变四个,四个变两个,很有规律。
她端起碗,把剩下的半碗饭慢慢吃完了。
用罢昼食,阿青收了碗碟下去。
杨妙言一个人坐在案前,对着那幅绣了一半的寒梅出神片刻。
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庭院中。
秋日的午后,阳光温暖而慵懒。
桂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。
照壁上那幅剥落了大半的竹石图,在阳光底下愈发显得斑驳温润。
她沿着院子的墁砖步道缓缓地走了一圈。
这是她每天下午都会做的事。
昼食后,在院子里走上几圈。
从前院走到后院,从后院走回前院。
一圈大约三百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