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不敢,只不过狂愚之人的心思永远是最好猜的。”
李存渥沉思了片刻,缓缓颔首。
“若真能在一载之内让刘守光僭号,倒也不算久。”
郭崇韬微微点头。
“到那时,大王奉着先王的那支箭,率大军北上。”
“三矢之恨,一朝可雪。”
李存勖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走到堂侧的供案前。
供案上摆着一只乌木漆髹的箭匣,匣盖上刻着先王的名讳,他揭开匣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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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支箭静静地躺在匣中。
箭杆是上好的柘木,箭羽是雕翎,箭簇是百炼精钢。
每一支箭上都系着一缕绛丝,绳结上写着一个名字。
李存勖取出第一支箭,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。
箭杆上的生漆已经有些斑驳了。
这三支箭是先王大渐之际亲手交到他手中的。
那双曾经力能开三石硬弓的大手,在那一刻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。
“放心。”
李存勖低声说了两字。
不知是对箭说的,还是对亡故的先王说的。
他把箭放回匣中,盖上匣盖,回到主位坐下。
“就依郭从事之策,明日起,遣使分赴五镇,会同奉册。”
“孤亲笔拟移文,尊刘守光为尚父。”
“同时,让镇抚司的人往幽州安排几个方士。”
他笑了笑:“郭从事方才说的那些,一样别落下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
郭崇韬拱手退下。周德威和李嗣源也各自领了差事退出了节堂。
喧闹了大半夜的王府大宴,终于在子夜前后散了。
文武将僚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。
有的微醺,有的烂醉,还有的清醒得不像是饮过酒的人。
月光清冷如水。
李嗣源走在最后。
他迈出府门的时候,低头看了看阶陛上。
阶陛上有一摊暗黑色的血迹,已经半干了。
旁边还有一只麻履,孤零零地歪在那里。
麻履的底部已经磨出了洞,面上打了两个补丁,针脚粗得像用衲线的麻绳缝的。
这样一双履,跋涉了多少路,才走到了晋阳城?
他驻足片刻,裹紧了披风,大步走入了夜色之中。
身后的王府大门吱呀一声阖上了。
门缝合拢的一刹那,内寝方向隐隐传来一缕琴声。
曲调哀婉低回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呜咽。
琴声飘了一阵,断了。
断得极为突兀,像是抚琴之人猛地把手从弦上抽开了。
王府中便什么声响都没有了。
只有月光照着那只孤零零的麻履,照着阶陛上半干的血迹,照着晋阳城的寂寥长夜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