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镇的使者来了,玉册金印摆在面前,满耳朵都是‘尚父千秋’,他岂能不骄狂忘形?”
“骄狂之后呢?凭刘守光的性情,拿了尚父的头衔还不够。”
“他会觉得,连五镇的节帅都尊我为尚父了,那我为什么不能再进一步?”
“称帝。”
这两个字说出来,堂中的气氛一下子变了。
“刘守光一旦称帝,大王便有了名正言顺出兵的理由。”
堂中静了三息,李存勖放声大笑。
“好!好!好一个骄兵之计!不费一兵一卒,不耗一箭一矢,只需几车礼物、几道文书,便能让刘守光自己引颈就戮。”
“妙!”
周德威和李嗣源也不禁点头。
这一计确实高明。堂堂正正的明谋,你明知道是个死局,可刘守光的性格决定了他必须跳。
就在这时候,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名王府亲卫快步走进来,在李存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李存勖的表情一变。
“什么?”
亲卫又重复了一遍。
李存勖愣了一下,随即面露惊讶之色。
“诸位,出了件奇事。府门外来了一个负贩老叟,自称是刘氏的生父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中嗡的一声。
刘氏名唤玉娘,李存勖最宠爱的妾室。
此女出身成安县寻常人家,五六岁时遇兵乱,与家人失散,被父亲的副将袁建丰捡了去,送到王宫给曹太夫人做了侍女。
长到十五六岁,容貌出众,能歌善舞,李存勖一眼便看上了,纳为妾室。
如今冒出来一个自称是她生父的老叟,这事可就新鲜了。
李存勖想了想,说道:“去请袁将军来。”
袁建丰是当年捡到玉娘的人。
没一会儿便到了,他身材魁梧,面如重枣。
“袁将军,外头有个负贩老叟,说是刘氏的爹。”
“你当年捡到刘氏的时候,有没有见过她的家人?”
袁建丰仔细回忆了片刻。
“大王,末将当年攻破成安的时候,是在一条巷子里头捡着的髫年稚女。”
“那时她才五六岁,又哭又闹的。末将把她抱上马的时候,确实有个老叟从后头追上来拽末将的马缰绳,嘴里喊着什么‘把孩子还我’之类的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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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长什么模样?还记得么?”
袁建丰挠了挠头。
“年头太久了,记不太清,只记得那老叟瘦得跟枯木似的,头发花白,穿着一身布褐……”
李存勖点点头。
“行了,先把人带进来看看。”
亲卫领命出去,不多时,带着一个老叟走了进来。
老叟约莫六十来岁,身形瘦弱,佝偻着背,脸上的皮肤粗糙得跟枯树皮似的,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。
头发花白凌乱,只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髻。
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,肩头还背着一副负贩担子。
他一进堂,便被满堂的灯火和衣冠济济的阵仗吓了一跳。
两条腿直打哆嗦,往前走了两步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连磕了几个响头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刘山喜……拜见大王……”
声音又干又哑。
李存勖打量了他一番,又看了看袁建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