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,得跟许德勋和李琼商量一下,把城内的老卒和新丁错杂编排。
老卒沉得住气,能压住新丁的惊慌。
光让新丁跟新丁待在一起,一个人慌了就一片人全慌了。
至于神威大炮的声响,慢慢听多了也就习惯了。
雷声再大,打不死人也不过是个响儿。
关键是不能让流言在军中散开。
不能让士卒们以为那是什么神仙鬼怪的法术。
秦彦晖深吸一口气。
他把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决定天亮后去找许德勋当面商议。
一个人守城是不够的。
他守得住北城,
但南城呢?东城呢?
李琼那边的情形如何?
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忧虑,但他不敢去想。
城里那些被困住的百姓。
他们不是兵。
不会打仗,也没有盔甲。
他们只是住在这座城里的普通人。
围城一旦开始,他们就再也出不去了。
城里的粮食,军队要吃,他们也要吃。
高郁说六万石粮食够撑十个月,那是纸面上的虚数。
如果到了后面粮食不够吃了……
秦彦晖不敢想下去。
他在蔡州的时候,见过粮尽之后发生的事情。
那些事情,连他这种杀过人无数的老卒都不愿意回忆。
他不希望巴陵也变成那样。
但他也知道,如果围城真的拖上大半年,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。
到那个时候,他该怎么办?
秦彦晖睁开眼睛。
东方的天际线上泛出了一丝鱼肚白。
天快亮了。
城外最后一轮鼓声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停了。
夜幕正在从东方一点一点地褪去,露出灰蒙蒙的天色。
秦彦晖站直身子,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脖子和肩膀。
他一宿没合眼,但精神头反而比往常还足。
他走下角楼,沿着马道巡视了一遍北城的防务。
哨卒们东倒西歪地缩在雉堞后面,有的已经靠着墙壁睡着了。
但甲没卸,手里的长枪也没松。
秦彦晖从他们中间走过,没有叫醒任何一个人。
走到一处拐角,他看见了窝在雉堞底下的阿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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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脑袋歪在石垛上,嘴角挂着一条口水。
他的左手攥着那杆生锈长枪,攥得死紧。
右手无意识地缩在胸口,手指蜷曲着,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。
也许是抓着药铺里那杆铜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