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是城里东街刘家药铺的伙计。
东家跑了之后,许德勋下令强征男丁守城,阿柱连刀都不会拿,就被塞了一杆生锈的长枪。
白天还好,站在城头上看着外面黑压压的敌营发呆就行。
偶尔军校来训话,教他们怎么缩在雉堞后面挡箭,怎么往城下推滚木。
他听得似懂非懂,浑浑噩噩地过了十来天。
可到了晚上,那个声音来了。
不是鼓声,鼓声他还能忍。
鼓声再大也是人敲的,有节奏有停顿。
是那个炸雷一样的东西。
第一回响的时候,他以为天塌了,当场尿了裤子。
旁边的蔡州老兵没有笑话他。
因为老兵的嘴唇也是白的。
老兵杀过人也被人砍过,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了大半辈子。
但那种从天而降的巨响,是他从来没听过的。
那不是人能造出来的动静。
老兵在心里默念了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佛经。
念完了,手还在抖。
但他还是缩着没动,长枪杵在地上,枪尖朝着城外。
阿柱看了老兵一眼。
老兵没有说话,只是朝他点了点头。
阿柱咬着嘴唇,把尿裤子那回事硬生生压了下去,缩在雉堞后面不再出声。
大约过了一刻多钟,南面的石弹停了。
鼓声也渐渐稀落下来。
停了。
第一轮虚攻结束了。
城头上的守军松了口气。
有人把铁盔摘下来擦汗,有人缩到后面灌水。
秦彦晖睁开眼睛。
老部下跑过来问:“将军,弟兄们可以卸甲了么?”
“不急。等一等。”
老部下不解其意,但也没多问。
约莫过了两刻钟的工夫。
城外再次响起了鼓声。
咚咚咚咚咚咚咚。
由远而近,由缓及急。
第二轮,来了。
城墙上刚刚松下一口气的守军们浑身一僵。
阿柱那几个凑在一起喘气的年轻兵卒脸色煞白,手忙脚乱地重新抓起长枪。
“稳住!稳住!”
老部下粗豪的嗓门在城头上炸响。
“慌个鸟!跟头一回一样,该缩的缩,该守的守!”
城头上的骚动渐渐平息。
第二轮持续了一刻多钟,然后又停了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。
第三轮。
鼓声再起,石弹再落。
这一回,神威大炮又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