截至今日傍晚,匠作营已经造好了大小炮车五十架。
其中大型炮车十二架,用的是老榆木炮梢,每架需四十名拽手合力,可发百斤石弹,射程两百步出头。
中型炮车二十架,用松木炮梢,每架需二十余名拽手,发五十斤石弹。
小炮十八架,三五人便能操弄,发二三十斤的小石块。
造这五十架炮车,前后花了不到十天。
八百名匠人和三千名民夫日夜赶工,从潭州运来的木料也用去了大半。
如果还要继续造,得从湘阴一带再调拨一批木料过来。
除了炮车之外,冲车、壕桥、云梯等攻城器械也在赶造。
不过这些东西暂时还用不上,节帅的意思是先围后攻,不急着拿人命去填。
病秧子咳嗽了两声,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,倒了两粒褐色的药丸在手心里,就着水壶灌了下去。
药丸入喉,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。
入夏以来,他的旧疾又犯了。
湖南的烟瘴湿热,对他这种底子虚的人来说简直是要命。
每天早上起来,浑身的骨头都在疼,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什么,咳半天都咳不干净。
随军郎中给他开了几副汤剂,又配了这种药丸,说是能止咳祛湿。
管不管用,他自己心里有数。
病秧子收好药瓶,裹了裹身上的青布袍子,继续往下一处役地走去。
午后,日头偏西。
几架刚造好的中型炮车被推到了匠作营南边的一片旷地上校炮。
二十余名拽手排成两列,各自握着从炮梢尾端垂下来的粗麻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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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弹已经装进了皮兜里,是一块约莫五十斤重的河石,被匠人敲打成了大致的圆形。
两百步开外,竖着一面旧木盾,拿木桩支着插在地上,权作的子。
“放!”
校炮手一声令下,二十余名拽手齐声呐喊,猛拽绳索。
炮梢猛地翘起,皮兜甩出一道弧线。
石弹脱兜而出,嗖地飞了出去。
整架炮车在发炮瞬间剧烈颤抖,底盘的几根原木发出嘎吱的呻吟声。
站在旁边的人能感到一股劲风扑面。
石弹在空中划了一道长弧,落在了木盾左前方约莫二十步的地面上。
砸进泥地里,溅起一蓬碎土。
偏了。
校炮手摇了摇头,走到炮车跟前,俯身查看炮梢高低,又让拽手减去两根拽索,把站位往右挪了半步。
“再来!”
第二发。
石弹飞出去,这回偏得少了些,落点在木盾右前方十步左右。
校炮手又调了炮梢的方位,吩咐拽手的站位再挪半步。
“第三发!”
石弹呼啸着飞出。
这一回,五十斤重的河石正正砸在了旧木盾上。
“砰”
的一声钝响,盾面碎裂,木桩从中间折断,碎片飞溅了一地。
不远处看热闹的民夫里头,二狗也在。
他正好搬完一趟石头回来歇脚,瞅见了校炮的场面。
那个石头从天上飞过去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他以前见过最远的掷物,是庙会上那些练武的后生扔石锁。
几斤重的石锁,扔出去十来步远,已经算好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