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坐着几个人。
秦彦晖坐在左侧第一张交椅上。
李琼坐在右侧。
高郁坐在末席。
角落里还坐着一个青年。马希振。
马希振穿了一件尺寸不合的锦袍,头上的幞头歪了一点,他似乎也懒得扶正。
两手搁在膝盖上,神色淡漠地望着堂中的舆图。
许德勋扫了堂中诸人一眼,开口了。
“刘靖的大军已到城外。号称三十万,虚实几何,你们各有计较。”
秦彦晖接口道:“八万到十万之间。再多不可能。他的馈饷难以为继。”
“不错。八万到十万。其中水师约莫一万四五千人,封在荆江口那边。陆上堪战之卒,六七万左右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众将。
“怎么看?”
秦彦晖率先开腔。
“刘靖不会蠢到强攻。”
他的语声断然。
“巴陵城防是许公十年心血,三面瓮城,护城河引洞庭活水,城墙加高一丈二,墙基拓宽到两丈。”
“角楼、马面、箭楼,一应俱全。”
“这样的城池,天下间也找不出几座。”
“十万大军围城,每日口粮耗费甚巨。”
“八万张嘴一天少说五百石,一个月一万五千石,三个月四万五千石。”
“他的运道从潭州拉到巴陵,绵延三百余里,中间隔河过桥,破绽百出。”
“只要我等坚守数月,刘靖粮秣不济,自会退兵。”
李琼在一旁应道:“秦将军说得不差。不过——”
他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此战的胜负之钥不在城防,在水师。”
许德勋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李琼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“诸位请看。巴陵之所以能守,不光因为城墙坚厚,更因为背靠洞庭湖,有水师为援。”
“水师在,城内便可通过湖路获得一定粮援。”
“洞庭湖周边的渔寨和村落虽大半被刘靖的人占了,但湖上的零星舟楫还有不少,只要水师控制着湖面,咱们不至绝粮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他的手指往北移动,停在了荆江口的位置。
“刘靖的水师已经封了荆江口。便是说咱们的船出不了洞庭湖,进不了长江。从外面运进来的辎重也断了。”
“洞庭湖内的积储终归有限。时间一长,坐吃山空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李琼转身,眼神扫过堂中。
“此战的胜负之钥在于水师。”
“一旦水师被击溃,宁国军水师占领洞庭湖,局势便瞬息崩坏。”
“城内失了水路粮援,光靠仓廪,撑持不久。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水师当以稳为主。切忌轻进。只要守住洞庭湖,巴陵西面便无恙。”
“许公!”
他望向许德勋。
“水师是您多年心血,怎么用,您说了算。但末将有一言相谏,千万不要被刘靖引出去。”
“他封荆江口,就是想引诱咱们出湖突围,一出去,正中他的下怀。”
许德勋默然听完,微微颔首。
“说得好。水师的事,我自有分寸。”
他转向高郁。
“高参军。城内仓廪的事,你来说。”
高郁清了清嗓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