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束三指宽的玄色牛皮革带,错银带扣磨得锃亮。
身姿挺拔如松、肩阔背挺。
三丈高的帅旗在他头顶猎猎翻卷,巨大的“宁国”
二字大纛宛如怒龙咆哮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威仪。
就是站在那里,两手背在身后,目光越过校场上黑压压的人头,望着北面天际线上那一抹将明未明的鱼肚白。
他的面前,是整装待发的将领们。
几十号人,没人吭声。
庄三儿站在前排,铁盔下那张黑脸绑得紧紧的。
他是出了名的粗人,可这会儿他双唇紧闭,连喘气都刻意放轻了半分。
并非害怕。
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帅旗底下站着的那个人,身上连甲都没披,手里连刀都没拔。
可你就是觉得,他往那儿一站,整个校场的分量就全压在了他脚底下。
袁袭、姚彦章、魏虎等人,双眸中皆闪烁着兴奋之色。
刘靖环视一圈,开口了。
“诸位。巴陵之战,是我宁国军立足湖南的最后一仗。”
“打下巴陵,湖南定矣。打不下巴陵,我们在潭州、衡州做的一切,都是白费功夫。”
他的视线扫过庄三儿、姚彦章、魏虎,最后落在帅旗上。
“今日出兵。全军北上,直奔岳州。”
“出发!”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三声聚将鼓。
城门洞开。
大军如铁流般涌出潭州北门,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向北行去。
步卒在前,马军在侧,辎重车仗居中。
火药和神威大炮被装在特制的铁皮牛车上,由两百名精挑细选的辎重卒护送,前后各隔开五十步,自成一部,不与主力混行。
神威大炮,每门拆成炮身、炮架、底座三个大件,分别装在三辆牛车上。
炮身用粗麻绳捆扎在木架上,外面裹了三层油布。催发火药和雷震子则装在封固的松木箱里,箱与箱之间塞满了干稻草,再用铁链锁死在车板上。
整支火器车仗走在大军最中央,前后左右各有一营步卒贴身护卫。
刘靖亲自下令,火器车仗方圆百步之内,不得纵火、不得敲击铁器、不得疾驰骤行。
出城的时候,街道两旁站了不少百姓。
有人探头探脑地看,有人窃窃私语。
一个老妇人站在巷口,手里捧着几块刚舂好的糍粑,油纸裹着,还冒着热气。
她似乎想递给路过的兵卒,但又不太敢。
犹豫了半天,最后把糍粑搁在了路边的石墩上,自己缩回了门里。
一个宁国军的小卒路过,看见了那糍粑,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正。
队正眼神微动,那小卒顿时心中了然。
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,弯腰搁在石墩上糍粑旁边,顺手拿了一块,塞进嘴里边走边嚼。
糍粑还烫嘴,烫得他龇牙咧嘴,却舍不得吐,囫囵咽了下去。
后头几个兵卒瞧见了,也纷纷摸出铜钱往石墩上丢了几枚,各自拿了一块。
不多时,那糍粑便见了底。
门缝后头,那老妇人一直偷偷瞅着。
等大军走远了,她才推开门,蹲到石墩前,把那堆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数了数。
二十八枚。
她攥着铜钱,站在巷口望着官道上最后一辆辎重车的影子消失在扬尘里。
嘴唇哆嗦了两下,没说出话来。
过了好一阵子,她才转身回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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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过灶台的时候,又顺手和了一盆糯米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