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彦章站起身。
刘靖端详了他一眼。
半截残耳,面色黝黑,两鬓霜白。
一双眼睛沉稳内敛,看不出多少波澜。
体格不算高大,但肩背厚实,腰杆挺得很直。
是个带过兵、历经沙场的人。
“坐。”
刘靖指了指堂中的一张交椅。
“今晚为姚将军接风。正事明日再谈。先歇一歇。”
姚彦章没有立刻坐下。
他目光扫过堂中诸人,在某处停了一瞬。
马賨不在。
堂上没有楚国的旧人。
他端起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之前在衡州收到的伪造密信里,附着马賨的玉佩。
当时他判断马賨确已被俘。
如今到了潭州,宴席上却不见马賨的身影。
不让他出来,只有一个解释。
姚彦章把茶碗端稳了。
他没追问。
“多谢节帅。”
他在交椅上坐了下来。
当晚,节度使府设宴。
规制不算太高。
没有歌舞,没有伶人,就是几张方桌拼在一起,摆了十来道菜。
潭州刚经历战火,庖厨里能凑出的菜蔬肉食有限。
不过鱼是湘水里现捞的鳜鱼,用姜丝蒸鲙,还冒着热气。
肉是今日新宰的豚,切成大块炖得酥烂。
新收的稻米蒸了几甑饭,粒粒饱满,冒着一股清甜的谷香。
不算丰盛,但能看出不是敷衍。
酒是豫章运来的糙米酒,算不上什么好酒,但敞开了喝。
席间的气氛说不上熟稔,但也不冷淡。
刘靖坐在主位上,左手边是陈象,右手边是庄三儿。
袁袭坐在末席,偶尔端起酒碗抿一口。
姚彦章被安排在刘靖对面。
他身旁坐着陈虎和何敬洙。
何敬洙浑身不自在。
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太局促了。
坐在曾经的敌人对面喝酒吃肉,怎么想都有些荒谬。
他闷头喝酒,筷子只是偶尔动一下,脸绷得紧紧的。
陈虎倒是洒脱。
他跟庄三儿隔桌碰了一碗酒,两个粗人聊了几句行军路上的琐事,很快就笑了起来。
刘靖举杯,依次祝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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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到姚彦章面前时,没说什么客套话。就说了一句:“辛苦了。”
跟马殷当年拍他肩膀时说的那句话,一模一样。
姚彦章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