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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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头一句——他说他刘靖从不亏待有功之臣。使君举州来归的担当,他记下了。”
姚彦章的面色没有变化。
“第二句——他说他麾下的功名,向来马上取。一刀一枪挣出来的前程,才是真前程。所以他从不轻易许诺。”
姚彦章微微颔首。
“第三句——”
陈虎一字一顿。
“他说——请使君十日之内率兵北上,赶赴潭州。巴陵之战在即,他需要一员熟悉湖南地理的宿将打前阵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——使君若能在岳州一战中破城先登,事后封为武安军节度使,亦无不可。”
武安军节度使。
堂内霎时发出了一阵清晰可闻的抽气声。
“好大的气魄……”
何敬洙第一个开口。
“这个刘靖,当真舍得?”
庄绪咽了口唾沫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该不会是……虚言画饼吧?”
堂内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。
“都静一静。”
姚彦章的声音不高,但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他没有急着说话。
说实话,他心里头也翻涌得厉害。
但他毕竟不是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了。
什么样的许诺没听过?
什么样的虚言没见过?
刘靖说的这番话,是真心还是手段,眼下谁也说不准。
但有一件事,姚彦章看得很清楚——
真也好,假也罢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降书送出去了。印绶交出去了。
他不可能再回头。
不过——
陈虎说的那些细节,他没有漏听。
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,刘靖站了起来。
从帅案后面绕出来,走到陈虎面前站定。只隔了三步。
这个举动,一般人看不出什么。但姚彦章看出来了。
这是做上位者的人,在刻意拉近距离。
不让你觉得高不可攀,让你觉得他跟你平起平坐。
能做出这种动作的人,要么是天生的仁厚长者,要么是深谙人心的枭雄。
以刘靖的所作所为来看,后者的可能性更大。
还有刘靖问的那些问题。
“衡州有多少兵?粮草撑几日?家眷在不在?张佶联络过没有?”
看似随意,实则每一个问题都在丈量。
丈量姚彦章到底有多大分量。
兵力、粮草、家眷、外援——这四样东西加在一起,就是姚彦章的全部筹码。
刘靖在一炷香之内把他的底细摸得干干净净。
还有他问的“姚将军平日治军如何”
、“衡州百姓对楚军风评如何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