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里来的无欲无求之人?就算真有,也绝坐不到那个位子上。”
“张佶当年让位,你们以为是心甘情愿?”
庄三儿和袁袭都没有出声。
“我虽不清楚内情——”
刘靖缓缓说道。
“但能猜到七八分。无非就那些事。”
权争局中的故事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出戏。
要么是被逼的,要么是算计过后的以退为进,要么是实力不济、不得不忍。
“张佶若真是好脾气——”
刘靖的声音沉了半分。
“能当上武安军留后?”
这话问得极重。
能从蔡州军那个吃人的修罗场里爬到顶上去的,哪一个手上不是沾满了血?
“张佶隐忍了将近二十年。”
刘靖用指腹在舆图上郴州的位置慢慢画了一个圈。
“连州、道州、永州,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。如今马殷的基业塌了,他不过是——等到了时候。”
“那……这个张佶,要不要先收拾?”
庄三儿问。
“不急。四州偏远,山高路险。他要自立便自立,暂时碍不了大事。等巴陵荡平了,再回头料理他不迟。”
“对了。传令镇抚司——在岳州方向散布消息。就说:张佶拥兵自立,据有四州;姚彦章举州归降,已率部北上。”
袁袭了然。
消息传到巴陵,许德勋、李琼等宿将听了会怎么想?
南面全丢了。
本就脆弱的军心,会再溃散几分。
“属下这便去安排。”
袁袭拱手。
庄三儿也退了下去。
节堂里又只剩下刘靖一个人了。
他把那封降书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那个洇开的墨团。
降书开头“刘公”
二字写得最重。
末尾“勿加屠戮”
四个字同样很重。
中间的部分反而平淡。
……
翌日。辰时。
刘靖再度在节堂召见了陈虎。
“你回去告诉姚将军。”
刘靖的语气不急不缓。
“就说我刘靖说了三句话。”
陈虎立刻挺直了身子。
“头一句。”
刘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我刘靖从不亏待有功之臣。姚将军举州来归,这份担当,我记下了。”
陈虎用力点了一下头。
“第二句。”
刘靖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我麾下的功名,从来都是马上取的。不靠出身,不靠门第,不靠攀附。一刀一枪、一城一地挣出来的前程,才是真前程。所以我从不轻易许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