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爬出来的武夫打下来的。
父亲在,凭着三十年的威望尚能镇得住。
父亲若不在,马家诸子为了那把交椅,必将骨肉相残,引得骄将悍卒各自站队,最终血流成河。
他退,是为了保全性命,也是为了不沾染那同室操戈的腥血。
他本想在这吕仙观的晨钟暮鼓里,清清静静地了却此生。
可如今,清静被彻底击碎了。
楚国的天塌了。
父亲兵败逃亡,生死未卜。
世子陷落潭州,多半已成阶下之囚。
高郁和秦彦晖连夜带兵来迎,绝不是因为突然念起了他这个嫡长子的“天经地义”
。
而是因为巴陵城里的各方势力。
那一双如秋潭般沉静的眸子里,没有复国图强的狂热,也没有突承大统的狂喜,只有一种看穿了荒谬宿命的深深悲悯。
院子里死寂无声。
“父亲……下落不明?”
马希振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秦彦晖低着头。
“是。突围时与亲卫失散,至今未有消息。”
马希振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站在那里没动。
观外山坡上的风裹着野草和露水的潮气,灌进了院子里,道袍的下摆被吹得翻了一角。
蝉声从远处的竹林传过来,叫了一轮又一轮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了圆洞门内。
秦彦晖抬起头,正要开口——
马希振的声音从圆洞门后面传了出来。
“等我换件衣裳。”
约莫一茶盏的工夫后,马希振重新走了出来。
道袍脱了。
换了一件素色圆领袍衫,料子不算好,但浆洗得干净。
腰间束了一条旧革带,脚上蹬了一双半旧的乌皮靴。
他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递给身后跟着的小道士。
“走吧。”
秦彦晖牵过一匹马来。
马希振翻身上马,动作不算利落,但也不算生疏。
他到底是马殷的儿子,幼年也是学过骑射的。
三百精骑簇拥着这位半路出家的道士公子,往巴陵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身后吕仙观的山门重新合上了。
那个小道士趴在门缝里往外看了好一阵,直到马蹄扬起的烟尘彻底散尽,才缩回了脑袋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那件青色道袍。
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。
嘟囔了一句。
“马道长……怕是回不来了。”
……
湘中山野。
同一时刻。
马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。
三天?
四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