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贴着泥地,满嘴都是碎石子和泥屑的味道。
他大吼了出来。
“我是——我是楚王——我是楚王马殷——!”
嘶吼声在深山的夜色里回荡。
撞在四面八方的山壁上,激荡而回,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尾音。
——我是陈州万安县的良民——
那个声音从三十年前的蔡州军营里穿透岁月而来,和他此刻的嘶吼重叠在了一起。
一样的绝望。
一样的徒劳。
一样的,没有人听。
然后是笑声。
一个短促的、轻蔑的笑声。
“楚王?”
坐在他背上的那个人,嗤了一声。
“你是楚王,那我还是皇帝嘞。”
马殷的面孔扭曲了。
眼泪、涕泗、泥浆、鲜血,全混在一起,糊了满脸。
他的嘴在泥地上一张一合,发不出声。
“我是马殷……我真的是马殷……你们……你们不能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小。
越来越碎。
那个领头的后生站在他身前。低头看了他一息。
然后弯下腰,捡起了地上那根粗木棍。
那个领头的后生站在他身前。低头看了他一息。
然后弯下腰,捡起了地上那根粗木棍。
苦槠木的,沉甸甸的。
被汗水和泥浆浸得发黑。本来是几天前阿贵被叼走后,这后生捡来防大虫的。
马殷一眼就认得这木料。
苦槠木,质地极其坚韧致密,分量死沉,寻常刀斧都难以轻易劈裂,最适合用来做农具的锄把,或是夯土的木杵。
前几天,当这后生用石头把这木棍一头砸尖,战战兢兢地说要用来防大虫时,马殷在心底还暗自嗤笑过。
苦槠木再硬,也不过是根粗短的木棒,遇上真正扑食的斑斓猛兽,连给大虫挠痒痒都不够,根本防不了身。
但他想错了。
这根防不了大虫的苦槠木棍,此刻用来砸碎一个落难老叟的颅骨,却是再趁手不过了。
后生把棍子举过头顶。
第一棍落在马殷的脑后。
马殷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,然后软瘫下来。
“我是……马殷……”
声音很低很低。
第二棍。
“……马殷……”
马殷的脸埋在泥里,一动不动。
后生站在那里喘着粗气,手里的棍子垂了下来。
棍子的一端沾着黑红的秽物,他借着月光低头瞥了一眼,迅速移开了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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