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。
“刘靖先虚攻两轮。第一轮戌时,第二轮亥时。两轮虚攻把守军最后的滚石、礌木、猛火油全耗干净了。子时假意鸣金收兵。守军以为他退了,终于歇下来了。”
他停了停。喘了两口气。
“歇了不到一个时辰。丑时正,真正的先登营衔枚夜袭。五百精锐,全是从醴陵守城战里活下来的老卒,一身血胆,不要命的。”
“南城一击而破。”
“李唐战死。”
厅里没人接话。
少壮将校里有人开始摸腰间的皮囊,有人把目光移到了窗外聚过来的飞蛾上。
膏油的焦味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来。
许德勋开口了。
“大王呢?”
他的目光钉在高郁脸上。
“大王是在城里,还是……南下了?”
高郁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。
那双手在发抖。
“突围的时候,走的北门。”
高郁的声音压得很低。低到只有前列的人能听清楚。
后列的将校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三百牙兵护着大王和马賨出城。出了北门不到五里,撞上了宁国军骑兵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那股骑兵约莫千人上下,从斜刺里杀出来。夜色黑沉,什么都看不清。只听见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马賨……马賨领人往西硬冲,把敌骑大队引了过去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我的马受惊,前蹄一软,把我摔进了路边的沟渠里。等我爬起来的时候,四面都是喊杀声,火把照得天都红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了许德勋一眼。
“大王……大王与我走散了。”
走散了。
厅里的沉默比方才更重。
重到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是在制造杂音。
许德勋的目光钉在高郁脸上,好半晌没有移开。
高郁迎着他的视线。
没有躲,也没有多解释。
北门外五里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千骑截杀。
三百牙兵。
那种局面下,与亲卫走散,意味着什么?
两条腿,跑不过四条腿的。
除非有马。
可马殷出城的时候骑的那匹枣红马,还在队伍里。
在上千宁国军甲骑的追杀中,马殷挺着便便大腹,能跑到哪里去?
没有人说“被擒”
两个字。
但这两个字已经填满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像一团浓墨滴进了清水里,慢慢洇开来,染黑了所有人的面色。
许久。
王环第一个开了口。
“那眼下,怎么办?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悲痛,只有疲惫和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