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后的事,不急。”
周大牛愣了一下。
他这辈子,在家被彭氏骂惯了、打惯了。
什么时候听过有妇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?
黑脸上的酱紫色褪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,最后只挤出一个字:“嗯。”
庄三儿笑得趴在了软榻上,牵动了左臂的伤口,疼得“嘶”
了一声,但还是止不住地笑。
“大牛。”
庄三儿一边揉伤口一边指着他:“你小子等着吧。回了洪州,你家彭氏要是知道了……嘿嘿……”
满厅的笑声还在继续。
……
正堂。笑闹声渐远。
刘靖搁下茶盏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这些粗人的乐子,他没工夫去凑。
他重新翻开计簿。
“节帅。”
门外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“康博将军遣人送来军报。”
刘靖放下计簿。“拿进来。”
一名骑兵斥候大步走进正堂,单膝跪地,从怀中掏出一只油布包裹的竹筒,双手呈上。
刘靖拧开竹盖,抽出帛书。
“臣康博谨禀:六月十八午时,臣部攻克昌江县城。守军三千余人,战亡千余,降者两千。我部阵亡二百一十三人,伤四百余。昌江粮仓完好,得粮两千石。现昌江、唐年、蒲圻三县尽入我手,北路军所期已毕。恭候节帅后令。”
刘靖将帛书看了两遍,搁在案上,走到堂侧那幅旧舆图前。
此次伐楚,当属康博率领的北路军最为亮眼。
以两万偏师、无火器之威,超额达成军略所期。
其临阵指挥之能,堪称上将之才。
他指头在昌江的位置上轻点。
蒲圻、唐年、昌江,三个点连成一条线,如同一根绳索,从东北方向斜斜地勒住了巴陵的脖子。
目光向西南划下去,落在两个地名上:湘阴、益阳。
湘阴在潭州西北方,紧靠洞庭湖南岸。
益阳亦在潭州西北,更偏西些。
这两个县目前还在楚军手里,但守军不多了。
如果拿下湘阴和益阳,再配合已到手的潭州,就等于在巴陵正南方扯起了一张口袋。
东边有康博的三县防线。
南边有潭州、湘阴、益阳构成的封锁带。
西边是朗州,雷彦恭的地盘。
那个被马殷打了半年没打下来的硬刺头,眼下马殷自顾不暇,雷彦恭断不会帮忙。
北边是荆南,高季兴。
高赖子,出了名的墙头草和劫道大王,谁势大跟谁,从来不选错。
但他只劫财不参战,绝不会出兵帮马殷挡路。
所以巴陵的北面,实际上也是死路。
四面围堵。马殷就算逃到了巴陵,也是一头扎进了笼子里。
刘靖转回主位坐下,提笔蘸墨。
第一封军令:“康博:北路战事已毕,着即以蒲圻、唐年、昌江三县为据点,以点连线,互为犄角、层层设防。各县城墙加固,壕沟加深。尤须严密扼守洞庭湖南岸水路,不得放过一船一卒。”
写完搁下笔,想了想,又提笔加了一句:“此役北路军功勋卓着。康博以两万偏师、无火器之威,超额达成军略所期。着记首功,待湖南事毕论功行赏。”
卷起装入竹筒,用封泥封好。
同时又命病秧子率兵一万,拿下湘阴,益阳二县。
两封军令写完,唤来亲卫分头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