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凡是传播流言、蛊惑人心者,就地拿下,押送军门。无论何人,不论身份,概莫能外。”
胥吏磕了个头,爬起来就往外跑。
高郁坐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道军令是饮鸩止渴。
流言这东西,从古至今,堵是堵不住的。
你越堵,它传得越快。
你抓了一个造谣的,十个人看见了,当晚就能多出一百张嘴来传。
最好的法子,是疏导。
找几个德高望重的耆老或释道出面安抚民心,再编一套“楚军大胜”
的说辞投放出去。
然后在军中立几个表率,公开表彰守城有功的将士,稳住基层军心。
但这些需要时间。
他没有时间了。
城外那两万多黑甲大军,正在日夜不停地打造攻城器械。
斥候报来的消息说,宁国军的营地里日夜不息地传出斧凿声和号子声。
云梯、撞车、壕桥,一架接一架地被搬运出来,在城外的旷野上摆成了黑压压的长列。
三天。
最多三天,宁国军就会攻城。
三天之内,高郁必须把城中的恐慌压下去,把军心稳住。
用温柔的手段是来不及了。
只能用刀。
……
可高郁没有料到的是——用刀的结果,比流言本身还要糟糕。
搜捕令一下,潭州府的衙卒和楚军巡逻队立刻倾巢出动。
一时间,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甲兵横行的身影。
但凡有人聚在一处说话,声息稍微大了些,便有兵卒过来盘问。
说不清来路的,当场拿下。
头半天还算规矩。
到了之后,就变了味。
公人们发现,“搜捕传谣者”
这道命令,是一把顶好使的刀子。
想抓谁就抓谁。
只要说你传了谣,你就是传了谣。
没证据?不需要证据。
流言又没有白纸黑字,你说你没传,我说你传了!
谁信你的?
这些衙卒大半辈子都是在潭州城的坊巷间混日子的。
哪家富户开了几间肆面,哪家米贾库里有多少存粮,哪家盐商大称入小称出,他们门清。
平日里吃拿卡要的那一套,碍于规矩和面子,不敢做得太过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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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是“非常之时”
。
搜捕传谣者,不论身份。
这道口子一开,那就是泼天的富贵。
南城甜水坊的刘家彩帛肆是第一个遭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