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即便马殷有心压下消息,也无济于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今日一战,马殷果然缩在城里,一兵一卒都没出。”
袁袭嘴角微挑,接口道:“马殷怕中了夺城之计,不敢出城。可他紧闭城门,李琼就成了无人接应的孤军。这局棋,从他闭门死守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输了。”
刘靖薄唇一抿,嘴角带了点笑意。
“况且,潭州城内,安插了不少镇抚司的密探。眼下该是这些密探发挥作用的时候了。”
“节帅的意思是,让密探推波助澜?”
“不必他们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”
刘靖说得轻描淡写:“只需要把一句话传遍全城就够了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李琼败了,三万精锐全军覆没,潭州已成死地。’”
刘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该添油加醋的地方,让他们自行发挥。流言这等物事,从来不需要多准确,只需要够骇人就行。”
帐内几人闻言,各怀心思。
节帅打仗用刀,打完仗用嘴。
这攻心之术,比刀还利。
城里的守军本就是一万残部加两万临时征的青壮。
这帮人当中,正经上过战阵的不到三成,余下的全是被强拉来的庄稼汉和匠役。刀都握不稳,更别提什么军心士气了。
李琼在城外大败这种消息一传开,这帮人的最后一丝战意也就荡然无存了。
刘靖话锋一转,说到了攻城的本钱。
“今日一战,俘虏了楚军正卒一万二千余,民夫三万口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潭州城那圈厚实的城墙线上,语气淡淡的。
“攻城的时候,驱使俘虏和民夫为前驱。填壕、蚁附、消耗城头的滚木礌石和箭矢。等守城器械耗得差不多了,咱们的精锐再压上去。”
帐内落了一瞬的静。
庄三儿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节帅,那些民夫……不少是湖南各县强征来的庄稼汉。”
刘靖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,但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用他们的命去消耗城头的箭矢和滚石,还是用咱们弟兄的命去硬填——你选一个。”
庄三儿闭上了嘴。
刘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“传令下去,民夫中愿降附者,战后编入屯田,分给田产。这话在攻城之前就告诉他们。”
这句话让帐内的气氛稍微缓了缓。
至少,不全是拿人命去填。
帐内沉默了片刻,刘靖站直了身子,扫视一圈众将,沉声下令。
“传我令。”
“全军就地休整三日。”
“就地打造攻城器械。云梯、撞车、壕桥,能造多少造多少。醴陵那边的民夫也调一批过来,帮着搬运木料。”
“三日后,攻城。”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帅案上那碗凉透的黍粥上,伸手端起来一饮而尽。
“得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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