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民夫走着走着突然跪在了地上,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。
旁边的宁国军步卒骂了一声“号丧呢”
,但也没有动手打他,只是用枪杆在他背上拍了一下,催他起来赶路。
刘靖端坐在战马上,立于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。
随军书记快步走上前来,手里捧着一摞刚刚清点出来的战报竹简。此人姓陆,原是豫章府的录事参军,精于筹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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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禀节帅,战损大略已清点毕。”
陆录事翻开竹简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此役,斩敌四千二百余级。俘虏楚军正卒一万二千七百人,另有随军民夫约三万口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一部分溃军散开逃往了四野,人数约莫在七八千上下,短时间内怕是收拢不齐。”
“我军方面……”
陆录事的语声慢了下来,声音也低了三分。
“战死八百一十七人。重创五百余,轻创一千三百余。”
刘靖的面色毫无波澜。
八百多条命,放在这个时代的大战里,算得上是极轻的代价了。
但每一条命背后,都是一个跟着他从歙州深山里杀出来的弟兄。
他问:“缴获呢?”
陆录事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缴获……甲胄、兵器颇多,都在清点之中。但粮草辎重……没了。”
“没了?”
“李琼撤退时,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军营。他们的营帐中预置了桐油引火物,火势起来得极快。咱们的人赶到时,大火已将营盘吞没。”
刘靖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十里外,楚军大营的位置浓烟翻涌。
烟柱被风吹歪了腰,向东面缓缓倾斜。
刘靖望着远方那柱浓烟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李琼这个人……”
他轻声说了一句,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。
“当真果决。”
换作寻常将领,兵败如山倒的当口能想起来烧自家粮草的,十个里头未必有一个。
多数人慌得丢盔弃甲,哪还有心思去放火断咱们的补给。
可李琼做了。
而且看这火势,还是提前埋好了引火物,显然在战前就做了败退的后手。
感慨过后,刘靖没有在这事上过多介怀。
他拉了拉缰绳,平声吩咐道。
“传令下去。收敛我军阵亡将士遗骸,伤者就近救治,重创者即刻送往后方。”
“俘虏和民夫带回营中,分开看押。民夫先给口饭吃,别饿出事来。楚军降卒收缴兵刃甲胄后单独编管,等战事了结再行处置。”
“喏!”
亲卫传令而去。
刘靖又看了一眼北方那片浓烟,微微摇了摇头,策马转向了南方。
……
回到大营已是月上中天。
牙兵在帅帐外燃起了几堆篝火,橘黄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,把帐帘上“刘”
字大纛的影子投在了地上,拉得老长。
帅帐内点了两盏铜灯,光线昏黄。
刘靖卸了甲胄,换了一身半旧的便袍,坐在帅案后面。
案上摊着舆图,旁边搁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和一碗已经凉了的黍粥。
帐内人不多。庄三儿、袁袭、李松、刘七,加上两名随军书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