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五,午后。
宁国军的前锋大纛,终于踏入了潭州府的近郊。
七天。
两万余人的大军在酷暑中急行军七天,日均行进近三十里。
沿途没有粮秣接济、没有友军接应,全凭醴陵缴获的粮草和将士们的一双铁脚板,硬生生走到了楚国的腹心之地。
刘靖骑在马上,勒住缰绳,眯起眼睛望向远方。
视线尽头,那座巍峨的潭州城池犹如巨兽,城墙在热浪中微微扭曲。
然而,更引人注目的,是城池周边方圆三十里内的景象。
光秃秃的。
原本应该郁郁葱葱的树林被砍伐一空,连树根都被掘了出来。
大片大片的农田被付之一炬,焦黑的土地上还冒着缕缕余烟,风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木灰和粮食烧焦的味道。
远处几处冒着黑烟的废墟,是被铲平的村庄。
烧毁的房梁和碎瓦东倒西歪地散落在焦土上,有些地方还能看见半个没塌完的土坯墙,孤零零地立在旷野里,像被拔了牙的嘴。
“节帅,这马殷倒是够狠的。”
李松策马靠上前来,看着这片焦土,眉头微皱。
“连根草都没给咱们留。连他自己百姓的粮食都烧了。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耗到底了。”
刘靖看着这满目疮痍,不仅没怒,反而轻笑了一声。
“坚壁清野?老掉牙的伎俩了。”
刘靖随手用马鞭指了指前方的城池,语气中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从容。
“马殷这是怕我军就地取材打造攻城器械,又想断咱们的粮。可惜,他算错了一步。”
“算错了什么?”
李松问道。
“他以为我要强攻潭州。”
刘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目光越过高耸的南城墙,看向了更远处的西北方。
“传我军令!大军不要在南门停驻,绕城而过,去城西北两里外扎营!”
此言一出,周围众将皆是一愣。
庄三儿骑在马上,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,吊在一条布兜里。
他听到这道军令,忍不住嘟囔了一句:“节帅,西北角?那不是朝着朗州、岳州的方位么?咱们去那边扎营,不怕李琼从后头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对上了刘靖那双含笑的眼睛,嘴巴立刻闭上了。
跟着节帅打了这么多年仗,庄三儿虽然心思不如李松、康博那帮人活络,但有一条经验他记得牢。
节帅说往东,你就别问为什么不往西。
问了也白问,因为你断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“得令!”
李松率先抱拳。
宁国军军纪森严,无人敢质疑,立刻各自归位,传达将令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……
与此同时,潭州府,南城墙楼。
武安军节度使马殷一身重甲,双手按在被太阳烤得滚烫的青砖垛口上。
他已经在这城楼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。
从第一缕斥候的烽烟升起,到宁国军的前锋大纛出现在地平线上,马殷的目光就再也没离开过南方。
他身旁,留守马賨、谋士高郁以及李唐等人悉数在列,全城的高级将领几乎都挤在了这城台之上。
城外十里,烟尘蔽日。
宁国军那玄黑色的铁甲汇聚成黑色的洪流,正踩着他们亲手烧出的焦土,缓缓逼近。
两万余人的大军在开阔的平原上展开,前锋的骑兵斥候、中军的步卒方阵、后队的辎重牛车,阵列分明,井然有序。
那种沉默而肃杀的军威,隔着老远便压得城头上的楚军士卒喘不过气来。
“大王,刘靖到了。”
马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透着干涩。
“孤没瞎。”
马殷目光如铁钉般咬住那面迎风招展的“刘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