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是刘靖,再是卢光稠,现在连刘隐这条癞皮狗也敢跳出来踩孤一脚!真把孤当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?!”
“砰!”
铜虎镇纸被狠狠砸在地上,生生砸碎了一块青砖。
“防守?孤若是只知道一味挨打,只怕荆南高季兴那个市井无赖,也会趁乱扑上来咬几口!传孤军令!”
马殷大步走到那幅挂满血色标记的舆图前,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湘地南面的版图上,厉声喝道:“命张佶统辖连、道、永三州兵马,主动出击!先给孤迎头痛击刘龚那两万南蛮豚犬!”
高郁闻言,脸色却是一苦,急忙拱手劝阻:“大王,万万不可啊!我武安军十万正军的家底,如今已尽数填在了这四面漏风的窟窿里!”
“李琼带走三万,岳州压着三万,李唐拿走两万,姚彦章分走一万五,再加上府城留守的这最后五千底子……”
“咱们真的连一兵一卒的正军都抽不出来了!”
高郁急得额头冒汗,指着南面版图:“张佶将军在南边,手里除了两三千因伤退下来的蔡州老卒,剩下的全是各州临时拼凑的乡勇团练,满打满算不过万人。”
“凭这些没受过正规操练的泥腿子,主动出击去跟刘龚的两万大军硬碰硬?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!”
“高郁,你懂算钱粮,却不懂打仗!”
马殷转过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透出一股疯癫。
“刘靖的兵是兵,他刘隐的兵也配叫兵?”
“岭南那帮吃海味、穿丝绸的少爷兵,平日里在山沟沟里镇压个蛮贼都费劲!”
“张佶乃是跟着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宿将,他手里哪怕只有三千蔡州老卒当骨干,对付刘龚那两万没见过血的乌合之众,也绝对是如屠猪狗!”
马殷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继续勾勒出他疯狂的反扑计划:“击溃岭南兵后,命张佶部即刻北上郴州,合围卢光稠!”
“只要打残了虔州兵,茶陵那五千宁国军就成了无根之木,必会落荒而逃!”
马殷的手指顺着舆图猛地向上一划,直指潭州:“届时,张佶与姚彦章合兵一处,全速北上驰援潭州。孤要在潭州城下,给刘靖这个黄口小儿,给他来个瓮中捉鳖!”
“大王英明!”
马賨与高郁听罢这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毒辣算计,齐齐躬身。
“马賨!”
马殷转过头:“即刻招募城内一切青壮,发给刀枪上城墙。传令城外三十里,坚壁清野!把潭州周边的树林全给孤砍了,一口粮、一根木头也不许留给刘靖!”
“末将遵命!”
马賨高声应诺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……
马賨走出节度使府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潭州的街面上还是照常的模样。卖馄饨的老妇人蹲在巷口,拿蒲扇扇着炉子。
几个光屁股的娃娃在水沟边上拿泥巴捏蛤蟆。铁匠铺里“叮叮当当”
的锤声一下一下地响。
马賨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深吸一口气,朝身后的亲卫低声下令:“去,把四城的都虞候全给我叫来。再派人去各坊、各市,把里正、坊正全集中到府衙。半个时辰之内,一个不许少。”
“另外,去武库把库存的刀枪、皮甲全拉出来。不够的,把衙门里的仪卫长兵、牢里的铁链子都融了打兵器。”
亲卫领命飞奔而去。
马賨转身往城北走。
他得先去看看城墙。
潭州的城墙是二十年前修的,青砖包面,夯土芯子。
北面和东面临湘江,不怕。
西面是护城河,也还行。
最薄弱的是南面。
南城墙矮了将近两尺,当年修城的时候偷了工减了料,连马殷自己都骂过好几回。
可骂归骂,一直没修。
现在要补,来不来得及?
马賨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