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殷的手令上只说“宁国军四路伐楚”
。
四路各多少兵、带了什么家伙、从哪条路翻山,一概不清楚。
情报的缺失让他极度不安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。
从来没有在这么“瞎”
的状态下行军过。
打雷彦恭的时候,对手是谁、兵力几何、地形如何,他全摸得清清楚楚。
可现在——他比瞎子好不了多少。
他想到了一件事。
如果刘靖的主力比他先到潭州。
那他这三万人赶回去就不是回防守城。是在城外跟宁国军野战。
三万人长途跋涉、疲惫不堪地赶到潭州城下。
蛮兵在身后追了一路,弟兄们三天三夜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
到了地方连口气都喘不匀,迎面碰上以逸待劳的宁国军主力……
还有那个天雷。
李唐在军报里写过。
说那东西像打雷一样,炸开来碎片横飞,人挨着就死,十步之内没有活口。
李唐是见过世面的老将,不至于夸大其词。
李琼把绢纸叠好,塞回了怀里。
他站起身。
朝身旁的亲卫说了一句。
“明日起,辎重减半。带不走的粮草就地掩埋。全军日行六十里。走不动的自己走,本帅不等人。”
亲卫一愣。
日行六十里?!
寻常大军带着辎重,走平路一天也不过三十里。
就算扔了辎重轻装赶路,五十里便已是极限。
在六月酷暑的湖南山路上,逼着三万人一天走六十里,会死人的。
不是被敌人杀死。是活活累死、热死。
亲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看了李琼一眼,又把嘴合上了。
“是。”
李琼没有解释。他走进了自己的军帐。
帐帘合拢了。
油灯的光被隔在了外面。
……
鹞子口。
大云山。
暮色渐沉。
山谷里的血腥气没有散。
康博的临时帅帐设在左翼坡顶那棵老栎树下面。两块油布搭了个斜棚,底下铺了张草席。
入夜。
几名校尉围坐在草席边沿。面前摊着舆图。
火把插在旁边的石缝里,火苗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。
左厢都虞候齐安率先开口。
“将军,秦彦晖逃了,接下来咱们南下,跟庞观合兵一处,拿下昌江?”
另一名校尉附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