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禀节帅。城在。弩矢将尽。伏远弩矢余不足五百支。擘张弩矢一千二百余支。滚石擂木俱耗尽。雷震子未动,尚余六百九十余枚。”
“数日以来,累计阵亡一千一百四十七人。重伤四百余。在册可战之兵,约二千八百余。”
“楚军攻势日烈。壕洞两处被掘穿,巷战不断。”
“城在人在。城亡人亡。”
“请节帅速至。”
城在人在!
城亡人亡……
李松念完,安静地把绢纸折好,塞回了怀里。
刘靖没有回头。
他继续走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。
队伍经过了一处山脊的豁口。
豁口两侧是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矮松,从这里可以看到西面的山谷。
谷底有一条溪涧,水声潺潺。
刘靖在豁口处停下了。
转过身。
“传令。”
李松立刻竖起了耳朵。
“辎重车全拆了。”
李松一愣。
“所有的辎重车。凡是还能拆的,全拆。木板和车轮就地丢弃。粮草只带三日份,多余的就地掩埋,挖深些,盖上泥和落叶。”
李松张了张嘴。
“野战炮拆成最小单元。炮管让精壮民夫十六人一组轮换扛。炮架绑在骡子背上。火药分装到每个都头身上,每人背二十斤。”
顿了顿。
“云梯、冲车、炮车的预制件,全扔。”
这一下李松忍不住了。
“节帅!这些攻城器械在洪州造了大半年……”
“庄三儿像钉子一样,扎在楚军的心口上整整八天。城还在。”
刘靖的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。
“本帅只需要人和炮。到了醴陵城外,打的是野战,不是攻城。这些器械用不着。”
他抬眼望了一眼前方的山路。
“传令。全军提速。扔掉一切能扔的东西。只带兵器、干粮和火药。”
想了想,又补了两道令。
“令刘七统率前锋营。五千轻装步卒即刻脱离大队,不带辎重,只携三日干粮和兵器,今夜起全速翻山。”
“刘七对大屏山的路径最熟,让他带弟兄们走他自己踩过的那条路。务必在明日早上之前抵达大屏山西麓,赶到醴陵城东接应庄三儿。”
“本帅率大队随后,明日日落之前翻过大屏山。”
李松咽了口唾沫。
前锋营五千人轻装急行,连夜翻山,不等大部队。
而大部队也要在一天之内走完原本需要一天半的路程。
两万八千人连夜急行军。
“再传一道令。给庄三儿送个信。就说本帅明日便到。让他再撑一夜。”
“是!”
李松抱拳,转身去传令了。
刘靖立在山脊豁口处。
细雨落在油布斗篷上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
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