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开!别挡道!”
什长一脚把他踹到旁边,带着两名枪兵堵上了垛口。
周五趴在城砖上,粗重地喘着气。
耳朵里全是金属碰撞的声音、惨叫声、号角声。
城头上到处都在打。到处都有人在死。
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。
可能是几息。
可能是一盏茶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“擂木!”
是庄三儿的声音。
从城楼方向传来的,嗓门大得像打雷。
“把第三段的擂木全推下去!”
几名膀大腰圆的辅兵正合力推着一根碗口粗的圆木朝垛口滚过来。
圆木从城头上翻下去,带着呼呼的风声,砸在了云梯上面。
“咔嚓!”
云梯断了。
连着上面攀着的四五个楚军,一起摔了下去。
周五吐了口血沫,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捡起斫刀。
刀刃上卷了一道口子。
他抹了把脸上的血,重新蹲回了垛口后面。
下一架云梯,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搭上来。
……
这场攻城战从辰时一直打到了入夜。
楚军的攻势一波接一波,没有间歇。
李唐把两万人分成了三班轮替,每班攻城两个时辰。
前一班退下来歇口气、灌口水,后一班立刻顶上。
庄三儿也做了同样的安排。
四千七百人分三班轮守。
算上轻伤能战者,勉强凑了每班一千五百余人。
但楚军每班的人数是他的四倍还多。
到酉时,城南第三段垛墙的守军已经换了两轮。
擂石用完了。
金汁也泼干了。
滚石只剩下几筐碎的。
城头上到处都是血迹和碎甲片,垛口的砖石被砸得坑坑洼洼。
但城墙还在。
楚军没有登上来。
每一次有人翻上城垛,都会被宁国军的枪兵和刀盾手围杀。城头上始终维持着一道薄而坚韧的防线。
入夜之后,攻势终于缓了下来。
楚军的号角吹了收兵。
疲惫至极的兵卒们潮水般从城墙下退了回去。城下留了一地的尸体、断梯和碎盾。
城头上也安静了。
守军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垛口后面,有的抱着兵器就地坐下,有的仰面朝天躺着,粗重地喘着气。
周五靠在一面半塌的垛墙边上,浑身酸痛得动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