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一咱们在阴沟里翻了船,死的不光是在场的弟兄。后头翻山过来的节帅,两万八千人的粮道辎重,全得跟着一块儿完。”
“另有两千弟兄还在萍乡看守辎重中转,要是醴陵丢了,他们也成了孤子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俺只说一条。”
“这座城,丢不起。”
校尉们的笑容全收了。
“都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!”
数十人齐齐高吼。声音从城头炸开,惊得城垛上蹲着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。
庄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各归各位。盯紧楚军动向,有任何风吹草动,即刻来报。换防的时辰不许乱,该睡的去睡,该吃的去吃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雷震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。那东西,用一颗少一颗。今日能用常器挡住,便不动天雷。等到真正扛不住的时候,才是祭它的时候。”
……
此前数日,庄三儿已将城内防务重新布置了一遍。
南门被天雷炸歪的千斤闸已用粗木加固。
攻城时崩塌的两段垛墙用夯土和碎砖草草修补。
城南壕沟在原楚军旧壕基础上又往外拓宽了一丈,沟底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签。
城头上每隔十步垒了碎石筐、架了擂木架,金汁锅灶也一字排开。
这几天时间。
庄三儿把四千七百人当五万使,硬是在李唐兵到之前把这座满目疮痍的县城重新捏成了一只刺猬。
……
翌日。
天还没亮透,醴陵城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号子声。
三万民夫与工匠连夜赶制的攻城器械,此刻在旷野上排成了长龙。
云梯、冲车、盾车,一架挨着一架,在晨光中露出粗糙的木纹和新削的白茬。
那些云梯是就地取材,用山中的杉木和杂木拼的。
做工谈不上精细,但胜在结实。
横梁上钉了铁钩,梯身两侧绑了湿牛皮,用来防火箭。
冲车更粗犷些。
四根碗口粗的圆木拼在一起,前端包了一层薄铁皮,后面装了六个木轮。
十几个壮汉推着走,远看活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铁头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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盾车则是最简单的。
一块厚木板斜靠在两轮推车上,板面覆了生牛皮和湿泥,能挡住城头落下的箭矢。
民夫们躲在盾车后面填壕,箭射过来“笃笃笃”
地扎在泥板上,多少能保条命。
李唐站在帅旗下面,披了一身半旧的明光甲。
甲片上的鎏金早就磨得斑驳了,胸口那面护心镜也被砸出了一个浅坑。
但甲缝里的铆钉新换过,锁子内衬也补了一层厚棉,比新甲还顶用。
他站在一座临时搭起来的土台上,居高望向醴陵城墙。
城头上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连面旗帜都没怎么动。
李唐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想起上回。
上回也是这么安静。安静到他以为城里的人都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