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军不带辎重,打到哪、抢到哪、吃到哪。
杀了敌人吃敌人,杀了百姓吃百姓。
没有敌人也没有百姓的时候,就吃死人。
后来秦宗权败亡,他的旧部四散。
其中一部分被孙儒收编,又跟着孙儒一路从中原打到江南,最终辗转归入马殷麾下。
这些蔡州老卒,论战斗力确实是一等一的悍勇。
但军纪之烂也是一等一的。
嗜杀成性,抢掠成风。
马殷收编他们的时候费了好大一番功夫,打了无数军棍,杀了不少刺头,才勉强把这帮人压住了。
秦彦晖就是马殷派去管束这些蔡州兵的人。
此人姓秦,却跟蔡州的秦宗权没有半点关系。
他是许州人,马殷的老乡兼心腹。
为人沉默寡言,治军极严,动辄便是酷刑。
蔡州兵怕他,不是因为敬他,是因为他杀自己人比杀敌人还利索。
就这么弹压着,十几年下来,蔡州旧部倒也渐渐收了性子。
该打仗的时候依旧凶狠,不该动的时候也知道缩着脖子。
算上秦彦晖手底下的陆兵两万余,加上许德勋的水师,再加上城中各衙署的守备部队。
哪怕李琼攻打朗州时从岳州调走了一万人,此刻巴陵城内外的兵力依旧有三万出头。
三万精锐。
搁在整个南方诸国里,这个数字也称得上骇人了。
正因为兵多将广,底气十足,今日岳阳楼上的宴席才办得如此排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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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楼大厅的正中,摆了三张红漆大案。
居中一张最为宽阔,案上铺着一幅绣了金色游鱼纹的缎面案衣。
案后坐的便是宴席的主人许德勋。
他换了一身簇新的紫色团花袍,腰束鎏金带,头戴乌纱幞头,胡须也修得整整齐齐。
跟平日里在水寨中穿着旧甲、满身鱼腥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左手边那张案后坐的是秦彦晖。
此人五十来岁,面色黧黑,颧骨高耸,两腮凹陷。
一张脸全是棱角,没有一处圆润的地方。他穿了一件半旧的暗青色圆领袍,腰间没有佩刀,只挂了一枚半新不旧的铜制鱼符。
右手边那张案后坐的是水军都指挥使王环。
王环年岁最轻,不过三十四五,面皮白净,嘴唇薄而紧抿。
他是许德勋一手提拔起来的,掌管着水师中最精锐的三十艘楼船与八十条艨艟。
水战的活儿大半是他在干,许德勋更多是坐镇调度。
三张大案之外,两侧还分设了十余张矮案。
案后依次坐着岳州府衙的一众文官。
长史、司马、录事参军、六曹判司。
以及几员武将的佐官。
菜肴是极丰盛的。
巴陵湖鲜天下闻名。洞庭鲈鱼片成薄如蝉翼的鱼脍,码在冰碗中,淋上芥酱与橘醋,入口即化。
清蒸白鳝切作寸段,浇了葱油姜汁,热气腾腾。
岳州特产的菰笋烩鸡,汤浓味厚,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。
酒是从潭州运来的官酿糯米甜酒。
不算烈,但胜在入口绵柔,回甘持久。
喝多了上头也慢,最适合此刻。
丝竹之声从厅角的帷幔后面飘出来。
两架琵琶、一把箜篌、一管洞箫,合奏一曲《凉州》。
乐声悠扬婉转,与楼外洞庭湖上的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,倒也颇有几分意趣。
酒过三巡。
菜过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