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殷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向高郁。
“高判官怎么看?”
高郁放下酒盏,眼神里掠过一抹忧色。
“大王,臣以为,刘靖才是心腹大患。雷彦恭不过是疥癣之疾。”
“容臣直言。刘靖此人自歙州起兵以来,短短数年间,鲸吞宣、歙、洪、袁、吉、江六州,兵精粮足,更兼手握火器之利。此番他翻越罗霄山来攻,分明是蓄谋已久,绝非一时兴起。”
“李唐说得对,五千先锋不过是刀尖,刘靖的大军正在翻山。一旦大军赶到,醴陵便是他扎入潭州的钉子。届时腹地无险可守,我军腹背受敌。”
“朗州的战事虽顺,但破城之后还需数月经营方能稳固。而刘靖若在此期间攻到潭州城下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大王,分兵两路,殊为不智。”
“刘靖选在此时出兵,正是看准了我军主力北上、东线空虚这一破绽。”
“臣的意思是——先撤李琼回防。击退刘靖之后,再回头收拾雷彦恭。朗州跑不了,雷彦恭也蹦跶不了几日。”
马殷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指又开始叩桌面了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马賨看了看高郁,又看了看大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又咽了回去。
堂中只剩下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。
和远处庭院中蝉鸣的嘶叫。
良久。
马殷开口了。
“再等等。”
高郁的眉头一拧。
“大王——”
“再等等。”
马殷重复了一遍。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李唐带两万人去夺醴陵。城里头只有五千疲兵。宁国军再能打,五千疲军打两万,且无民心可用,他撑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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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要夺回醴陵,大屏山的路就重新堵死了。刘靖的大军翻不过来,翻过来也进不了城。孤军深入,粮道断绝,用不了一个月,他自个儿就得退兵。”
“而朗州那边——”
马殷的目光落在侧墙舆图上那个标着“武陵”
的小圈上。
“李琼来报,若一切顺利,不日便可破城。”
“朗州一下,雷彦恭这根刺便算彻底拔了。往后我再无后顾之忧,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刘靖,岂非更好?”
高郁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,可看到马殷的眼神,到底还是咽了回去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马殷看到了那声叹息。
但他没有在意。
他是木匠出身。木匠做活,讲究的是“一尺之木,不可枉费”
。
朗州那块木头,他已经凿了大半了。这个时候丢手?凿出来的眼全白瞎了。
更何况——
他心里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想法。
醴陵城里只有五千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