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康博、庞观、张衡、李松、刘楚……
甘宁和常盛在各自水师大营,暂时来不了。
但无妨。
水师的战令,可以稍后另发。
待到人齐,刘靖环顾一圈。
大帐内,灯火通明。
十几名身经百战的将领分列沙盘两侧,一个个目光灼灼地望着他。
这些人里头,有跟他从歙州白手起家的老兄弟,有降服归附的前敌大将,有草莽出身杀出来的悍卒,也有讲武堂里一步步熬上来的寒门新锐。
出身各异,来路不同。
但此刻,他们站在同一座大帐里,看着同一个人。
刘靖没有寒暄。
他抬起右手,指向沙盘西侧,湖南方向。
开口了。
“方才收到镇抚司急报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“马殷遣麾下第一大将李琼,点兵三万,征民夫五万,北上攻打朗州雷彦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将的面孔。
“岳州一万守军,已被抽调随征。”
大帐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十几双眼睛,同时亮了。
在场的,没有一个是初历阵仗的雏儿。
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将。
马殷把三万精锐和第一大将砸在了朗州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的东线。
面向江西的那一面,空了。
岳州抽走了一万人,醴陵和衡州又没有增兵。
那道本就不算厚实的屏障,此刻薄得像一张纸。
一张一捅就破的纸。
季仲率先开口。
“此乃天赐良机!”
“马殷遣李琼攻打朗州,三万精锐尽数北调,岳州守军抽走万人。他的东线此刻便是一扇没上门闩的破门。”
季仲抬起头,盯着沙盘上湖南与江西交界处的那道罗霄山脉。
“正是我等出兵的时机。”
“不错!攻其不备!”
康博跟着附和,粗壮的手掌拍在腰间刀柄上,震得刀鞘嗡嗡作响。
庞观站在康博身侧,虽未开口,但那双细眼里,已经闪过了几道精光。
他的目光在沙盘上来回扫了两遍,落在了岳州与朗州之间的那条水路上。
显然已经在盘算粮道的事了。
柴根儿嘿嘿笑了两声,那笑声粗犷得像磨刀石上蹭铁的声响。
“马殷这老狗也是狂得没边了!以为咱们不敢过山动他,又瞅着淮南那边正关起门来狗咬狗,没空搭理他,就敢把家底全掏空了去打朗州。”
“他娘的,这老东西是嫌自己命长,上赶着给自己刨坑呢!”
“活该。”
“节帅之前联系雷彦恭这蛮子,一起伐楚,这蛮子却故意推辞,顾左右而言他,如今倒是糟了报应。”
庞观冷冷说道。
他的语气里没有兴奋,只有一种压了许许久的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