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郁微微一怔。
马殷回身坐下,拍了拍扶手。
“肘腋之患,岂容久留!”
“前些年这蛮子仗着杨吴在背后撑腰,上蹿下跳,隔三差五便来袭扰岳、鄂边境,劫我粮船、掳我百姓。”
“每回本王要集兵去碾死他,他便龟缩回朗州,据山而守,再遣人向广陵的杨吴和蜀中的王建搬救兵,逼本王退军。”
他说到这里,脸上闪过一丝阴鸷的恨意。
“着实恶心够了。”
雷彦恭,朗州刺史。
此人出身武陵洞蛮,其父雷满是唐末趁乱起事的蛮族头领,割据朗州、澧州多年。
雷彦恭继承了他爹的地盘和性情。
狡狯、不讲规矩,专干那些趁火打劫、背后捅刀子的勾当。
他名义上归附了淮南杨吴,实则谁的账都不买,只管给马殷添堵。
劫粮船、掠人畜、诱降边将、挑拨蛮獠……
花样翻新,层出不穷。
就像块狗皮膏药,搅得马殷头疼不已。
偏偏每次要动真格的时候,杨吴和蜀中便会跳出来说和,一纸书信送到潭州。
你马殷若敢对雷彦恭,我们便在背后捅你一刀。
马殷不是怕,是觉得犯不上。
为了朗州那一两个州的破地方,跟杨吴和蜀中同时翻脸,不值当。
可如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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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殷冷笑了一声。
“此时不捏死雷满子,更待何时?”
高郁皱了皱眉,拱手进言。
“大王,雷彦恭不过疥癣之疾,随时可灭。刘靖才是心腹大患,不可舍本逐末。臣以为,当务之急应当……”
“应当先安内。”
马殷打断了他。
“照伯你想想。”
马殷叫了高郁的字,语气缓和了几分,却不容置疑。
“若刘靖真敢举兵西进,本王自然要倾力应对。可那时候,本王的大军在东面跟刘靖死磕,雷满子从西北面蹿出来袭扰后方怎么办?”
“朗州扼住洞庭湖西岸,他那帮水匪随时能冲进湖里,掐的可是岳州到潭州的水路粮道!他若趁乱截了我的粮船,前方将士吃什么?”
“先灭雷,再御刘。”
“内患不除,何以应对强敌?”
高郁默然片刻。
他心里清楚,马殷说的并非没有道理。
雷彦恭确实是根扎在腹心的毒刺,不拔干净,终究是隐患。
可……
他总觉得时机不对。
江西那边的动向太蹊跷了。
可话说回来,马殷的性子他太了解了。
这位大王一旦拿定了主意,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“大王英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