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,那根拇指粗的榫头沿着裂纹断成了两截。
碎木落在地上,年轻匠人的脸色比那木头还白。
“断了。”
马殷把两截碎木扔在地上,拍了拍手。
“要是这云梯在攻城的时候断了,上头的兵卒从三丈高的地方摔下来,不死也残。”
“你杀的不是一根木头,是几条人命。”
年轻匠人磕头如捣蒜,额头砸在泥地上咚咚直响。
马殷看了他一会儿,语气缓了几分。
“起来。”
“去那边看看老周头怎么削的。他那手活,跟了本王二十年了,一根榫头歪不过一根发丝。你好生学着,别再让本王看到这种废料。”
年轻匠人连滚带爬地起来,抹着眼泪跑了。
旁边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匠头凑过来,赔笑说道:“大王,这后生是新来的,手艺还嫩,过些日子便好了……”
马殷哼了一声,也不多说,背着手继续往前走。
他是木匠出身。
许州鄢陵人,少年家贫,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了一手好手艺。
什么开榫、走卯、起梁、吊线,样样拿得出手。
据说他年轻时打过一架妆奁匣,合缝处塞不进一根发丝。
后来黄巢乱起,天下大乱。
刨子丢了,刀拿起来了。
从一个小小的行伍兵卒,一刀一枪地杀成了坐拥湖南之地的节度使。
可木匠的底子,一辈子刻在了骨头里。
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
他没读过书,但这十个字,马殷却记了一辈子。
所以匠人在他治下的日子,比起别处好过不少。
至少饿不死,也不至于被当牲口使唤。
逢年过节,还能从衙门里领几匹粗布、几斤羊肉。
这在唐末五代一众藩镇中,已属难得。
当然了,也仅此而已。
巡视完将作院,马殷带着一身汗味往回走。
途经湘江码头时,几艘装满饼茶的大船正在靠岸。
船上的旗号是武安军的赤底黑字认旗,船帮子上还刷着“官榷”
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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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饼茶,是高郁一手操持的湖南榷茶易马的命根子。
从湘南的衡州、永州收茶,制成饼茶,走湘江入洞庭,再经荆南转运至中原。
一来一回,利润何止十倍。
光是去年一年,茶利便为武安军贡献了将近二十万贯的收入。
马殷看了一眼那几艘茶船,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。
回到王府,他刚在正堂的虎皮大椅上坐定,还没几息时间,便听得门外通禀。
“大王,高判官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高郁快步入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