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片刻,最终摆出一副拗不过的样子,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罢了,既然太师执意如此,老夫若再推辞,倒显得矫情了。”
他吩咐管事将五车礼物收入库房,又笑着对徐知诰道。
“来都来了不急着走,正好老夫今日从渔翁处买了条七斤重的鳜鱼,吩咐厨房蒸了。留下来一同用晚饭。”
“多谢朱公美意。”
徐知诰起身拱手一礼:“只是家父还等着晚辈回去复命,不敢久留,改日定当再来叨扰。”
朱瑾也不强留,亲自送他到了府门口。
两人在门前又说了几句客套话,气氛融洽得仿佛一对情谊深厚的忘年交。
直到徐知诰翻身上马,带着随从远去,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延和坊的巷口。
朱瑾脸上那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,才一点一点地褪去。
如同冰雪消融后露出的嶙峋山岩。
他站在府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巷口的方向,目光幽深而冰冷。
管事从身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,低声道。
“府君,那五车礼物……”
“收着。”
朱瑾的声音短促而冷硬,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。
他转过身,大步朝府内走去。
管事在身后看着他那宽厚如山的背影,莫名地打了个寒噤。
半个时辰后。
徐知诰回到徐温府中,将朱瑾的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,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。
徐温听完,沉默了许久。
他端着茶盏,目光落在书斋角落里那盏不住跳动的灯火上,神色晦暗难明。
良久。
他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又长又重的叹息。
那叹息声在安静的书斋里回荡,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苍凉。
“收了礼……留你吃饭……你说他没有半分异色?”
“没有。”
徐知诰恭敬答道:“朱公从头到尾笑容满面,宛如寻常待客,挑不出丝毫破绽。”
徐温闭上了眼睛,仰靠在椅背上。
沉默如同一块巨石,压在书斋的每一寸空气上。
许久。
他才缓缓睁开眼睛,说出了两个字。
“坏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徐知诰心中一沉,低下头去,没有再说话。
他知道。
父亲说的“坏了”
,不是指送礼的事坏了,也不是指刺杀败露的事坏了。
而是指。
朱瑾这条老蛇,已经彻底翻了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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