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吴鹤年,奉召回豫章述职,拜见节帅。”
刘靖坐在公案后头,正埋头写着什么。听见吴鹤年的声音,头也没抬,只随手朝旁边的圈椅一指。
“坐。”
吴鹤年应了一声,在椅子上坐下。
书房不大,陈设也简素。
一张紫檀公案、两把圈椅、一架满满当当的书格,墙角搁着个铜质博山炉,没点香,炉里只烧了几片艾草驱蚊。
窗子开着半扇,偶尔有风透进来,掀动案上压着的文牍边角。
吴鹤年端端正正坐着,双手搁在膝头,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案面,全是公文。
密密麻麻堆了小半尺高。
刘靖握着笔,在一份文牍末尾批了几个字,又翻过一页扫了两眼,搁下笔,拿铜镇纸压住。
然后他抬起头来。
看了吴鹤年一眼。
“此次召你回来。”
刘靖开门见山:“是打算给你定一门亲事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息。
吴鹤年愣了一下,然后连忙欠身。
“节帅……下官孑然一身惯了,逍遥自在,实在不曾想过成婚之事。况且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,这个……”
“什么逍遥自在?”
刘靖靠在椅背上,撇了撇嘴,拿手指点了点他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……二十七。”
“二十七。”
刘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
“早在润州便跟了我,算起来也是最老的一批弟兄了。如今做到一州刺史,吃穿不愁。你爹娘要是还在,看你这般年纪还孤零零一个人,怕是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。”
吴鹤年嘴角抽了抽,没敢接这话。
刘靖又说: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你吴家就你一根独苗,不成婚、不传嗣,往后百年之后连个端灵位的人都没有。你成天炼丹修道想长生不老,我且问你——炼出来了没有?”
“……尚在精进。”
“精进个屁。”
刘靖毫不客气:“六年了,就炼出过一炉勉强能吃的丸子,还拉了三天肚子。你但凡把修道的功夫分一半到人事上头,抚州的政务也不至于被青阳先生挑出那么多毛病。”
吴鹤年被说得脸上一红,嘴唇动了动,想辩驳几句,又觉得理亏,只好闭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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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,他换了个角度。
“节帅……下官这些年,俸禄和赏赐大半都用来买药材、置炉鼎了。”
他搓了搓手,面露难色。
“说句不怕节帅笑话的话,下官如今……家徒四壁,实在没有余钱操办婚事。”
刘靖摆了摆手,一脸不在乎。
“成婚的一应用度开支,节度府替你出。聘礼、酒席、新房——你只管人到就行。”
吴鹤年张了张嘴。
本来还有第三套说辞准备着,这下全堵死了。
他看着刘靖那副“早猜到你会推辞”
的笃定神情,心知再装下去就过了。
于是他不再绕弯子,直接问了出来。
“节帅,是不是虔州的卢家?”
刘靖挑了挑眉。
他倒没想到吴鹤年猜得这么快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吴鹤年干笑了一声:“下官虽然整日炼丹,但抚州与虔州只隔一条赣水,那边的动静多少听到些。谭全播北上的事,抚州的商队十天前就传回来了。”
刘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