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理很简单——他对旧主尚且如此重情重义,何况新主?
换个角度想,若手底下的人个个都是翻脸不认人的豺狼之辈,做主公的夜里睡得着觉?
诸葛亮和司马懿,选谁?
不用想。
“下官多谢节帅!”
陈象郑重一礼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刘靖摆摆手,亲手提起案上的茶注,替陈象和青阳散人各续了一盏。
两人受宠若惊,连忙双手捧接。
“最近摊丁入亩快收尾了,洪州这边的局面也算稳住了。陈兄暂代刺史一职,是先前说好的。眼下新法推行大半,刺史之位也该定个正经人选了。”
他看向两人:“可有什么想法?”
陈象微微一顿。
他心知肚明,刘靖调自己回节度府做谋士,不是贬黜,反而是重用。
做一州刺史,管的是一州之事。
做节度府谋士,参赞的是数州之政、天下之略。
二人各有所长,正好互补。
刘靖的用人之术,当真是滴水不漏。
只不过,刺史人选这件事,陈象不好贸然开口。
他投诚时日尚短,对刘靖麾下的文武百官了解不深,万一举荐了不合适的人,反倒弄巧成拙。
“下官投效日浅,对治下官员知之不深。”
陈象如实答道:“此事还是节帅与青阳先生定夺为宜,下官不敢妄言。”
刘靖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,转头看向青阳散人。
青阳散人捋须沉吟片刻,目光微转。
“洪州刺史之选,属下倒有几个人选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徐二两、吴鹤年、张贺。”
刘靖端起茶盏,示意他继续。
“徐二两能力出众,信州在他治下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只是此人行事过于激进,手段太硬。”
“信州不过一偏郡,硬些无妨,可洪州乃节帅治所,百官驻节之地,激进了容易惹出乱子。”
青阳散人顿了顿,举了个例子:“上个月信州送来的公文里,夹着一份弹劾。说徐二两因为一个县丞迟交了三天的税册,直接把人从衙门里拖出去,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打了二十大杖。”
刘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那个县丞迟交税册的原因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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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娘病死了。在家守丧。”
厅中安静了一息。
青阳散人摇了摇头:“打人不算什么,问题是那个县丞是在守丧。这事传出去,信州官场人人自危。压得太狠了。”
他又道:“吴鹤年与张贺是最早追随节帅起事之人,忠心耿耿,论聪慧才具,吴鹤年更胜一筹。”
“只是此人性情跳脱,行事不够沉稳。上个月他在抚州处理一起豪强侵占佃田的案子,本来判得公允,结果散衙后跟原告佃户喝了顿酒,席间大放厥词说‘这帮豪右早该杀光’。”
“消息传开,抚州官场上下噤若寒蝉,连正常公务都不敢跟他交接了。”
青阳散人放下手指,语气笃定:“张贺虽才干稍逊,但为人沉稳老到,人情练达,长于调和上下。”
“洪州新附未久,当以维稳为重。所以,属下举荐张贺。”
刘靖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心里其实更属意徐二两。
只是——
刘靖想起徐二两当年的脚色。
此人早年在歙州衙门里做了八年掌故,那可是最底层的杂吏,连胥吏都算不上。
八年啊,被人呼来喝去、踩在脚底下的八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