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盘剥百姓、上下其手、科敛需索。
丈量田亩是他们的发财路子,凭什么拱手让出来?
除非……
刘靖给了他们一条新的活路。
日报上登过,刘靖在治下推行了锁厅试,允许底层胥吏通过考核转为正式官身。
这意味着胥吏不再是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蝼蚁,而是有了翻身的机会。
为了这个机会,他们不仅不敢贪,反而要拼了命地干出政绩。
因为干得好,能升官。
干得差,或者被人举报贪墨,结局可想而知。
重赏悬于前,严刑随于后。
这手段,虔州学不来。
不是学不会,是没那个法度去支撑。
谭全播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吐出来。
……
马车继续北行,在一个渡口处停下换乘。
渡口不大,却颇为热闹。除了过河的行人与牛马,码头上还泊着七八条商船,船身吃水颇深,看样子装了不少货物。
谭全播注意到,其中三条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统一的三角小旗——玄底红边,正中绣着一个“宁”
字。
“那是什么旗?”
他随口问引路的随从。
随从打听了一圈回来,说那是宁国军的“官认旗”
。
挂了这面旗的商船,沿赣水行驶只需在出发地缴纳一次过税,沿途巡检司一律放行,不再重复盘剥。
谭全播愣了一下。
只收一次?
在虔州,赣水上游大大小小的渡口关卡少说有二十几个。
每过一个,都要被盘剥一道:过税、津税、落地钱、常例钱……
有些干脆就是地方豪强私设的卡子,连官府的印章都懒得盖,直接拿刀子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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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船十过九亏,跑一趟赣水跟过一遍鬼门关差不多。
可在刘靖的地盘上,一面认旗、一次税款,畅通无阻。
谭全播没再问。
他走到码头边上,假装等船,实则在打量那块立在岸边的木牌。
木牌有半人多高,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三行字——
“本月粮价:粳米一石七百二十文。”
“官盐:每斤四十五文。”
“粗布:每匹一百六十文。”
木牌旁边的墙上还贴着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——是昨日的日报,被人用浆糊歪歪扭扭地贴上去,边角都翘了。
但报纸前围了三四个人。
一个穿旧青袍的老儒生正摇头晃脑地念报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身边几个赤脚的船工听清楚。念到“摊丁入亩、按地收税”
那一段时,一个船工插嘴问了句:“先生,啥叫按地收税?俺家没地,是不是就不用交了?”
老儒生笑了笑:“照报上说的,无地者免税。”
船工瞪大了眼,嘴巴张了张,半天蹦出一句:“乖乖……”
谭全播站在旁边,面无表情。
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
这就是报纸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