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宅内瞬间死寂,几名族叔惊愕地看着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胡敏,仿佛不认识他了一般。
胡敏双眼通红,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厉声咆哮道:“摆流水席?请乡绅贺喜?”
“你们是不是嫌我胡家死得不够快?”
“是不是想让节帅的玄山都重骑,把咱们胡家的宗祠踏成平地?!”
族叔吓得倒退半步,结结巴巴道:“敏郎……你、你这是发什么疯?”
“节帅既然用你,不就是看重咱们胡家……”
“愚蠢!”
胡敏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。
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与清醒:“你们真以为,节帅让我当这个刺史,是让我回歙州当胡家家主的吗?!”
“伯父为何要辞官?”
“那是为了给节帅腾地方!”
“节帅用我,是因为我这些年在绩溪县一直兢兢业业,从不与世家同流合污!”
“节帅是在试探我,试探我到底是胡家的孝子贤孙,还是他刘靖手里的一把孤臣之刀!”
胡敏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在晚唐的官场上,站错队的代价,就是夷三族。
他转过身,一把抽出墙上的横刀。
在几名长辈惊恐的目光中,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狠狠割了一刀。
鲜血瞬间涌出。
胡敏抓起一张空白的丝帛,就着指尖的鲜血,笔走龙蛇,写下了一封绝密奏疏。
胡敏将血书封入竹筒,面容狰狞地盯着眼前的族人:“听着!”
“立刻派死士,五百里飞递,将这封密疏送呈节帅御案!”
“我在密疏里发了毒誓:上任歙州刺史的第一件事,就是全面清查歙州豪强隐匿的田产与人口!”
“而这第一刀,就从咱们胡家自己的头上开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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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敢抗税,我胡敏亲自带兵抄他的家!”
几名族叔听得双腿发软,瘫坐在地。
胡敏仰起头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任由指尖的鲜血滴落在地。
他知道,从接下这道告身的那一刻起,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。
处理完歙州胡家的首尾,刘靖的目光落在了江西的腹地——洪州。
一道加盖了节度使大印的告身从内堂传出。
瞬间在豫章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任陈象为洪州刺史!
此令一出,节度使府内外的旧官僚们无不暗自咋舌。
陈象何许人也?
他可是前任洪州之主、镇南军节度使钟传父子的头号心腹谋主!
在过去的洪州,陈象虽官阶不显,却是实打实的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。
如今让他去当一个洪州刺史,表面看是重用。
实则在许多人眼里,是刘靖在“千金买马骨”
,安抚降臣罢了。
但陈象自己,却根本不这么想。
深夜,节度使府的内堂里,炭盆烧得极旺。
刘靖屏退了左右,只留陈象一人在堂下答话。
刘靖没有赐座。
只是负手立于巨大的江南堪舆图前,目光幽深地盯着洪州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