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楼的阁子里,李家家主李丰抿了一口茶,满脸不屑:“简直是有辱斯文!堂堂节度使,朝廷命官,竟然去娶一个蛮夷女子!这不是自降身价吗?”
另一位王员外附和道,语气里泛着酸意:“谁说不是呢!听说那女子还是个山里长大的野丫头,黑如煤炭,大字不识几个。这刘节帅也是饿慌了,什么都吃得下。”
正当这群自诩高贵的“上等人”
在高谈阔论时,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。
咚!咚!咚!
那是战鼓的声音。
只见远处烟尘滚滚,一面巨大的黑底红字“刘”
字大旗,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紧接着,一支钢铁洪流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。
那是三百名全副武装的“玄山都”
重骑兵。
人披重铠,马覆具装。
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,连成一片,就像是一堵移动的铁墙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而在队伍的最前方,刘靖一身绯红色的织金吉服,胯下骑着神骏非凡的紫锥腰悬横刀,顾盼之间,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。
他不需要说话,仅仅是这股气势,就让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李丰等人瞬间噤若寒蝉。
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撼的。
紧跟在骑兵之后的,是长得望不到头的聘礼队伍。
一百担精米,堆得像小山一样;五十坛陈年好酒,酒香飘出二里地;还有一匹匹来自苏杭的丝绸、一箱箱洁白的井盐……
更有甚者,队伍中间还夹杂着十几辆大车,上面装着的全是打磨得锃亮的新式农具和铁锅!
“嘶——!”
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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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百姓来说,这些东西比什么古董字画都要震撼一万倍。
这是实打实的富贵,是能救命、能传家的好东西!
“天呐!这么多盐!够吃几辈子了吧?”
“谁说蛮女没福气?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啊!”
就连望江楼上的李丰,此刻也是面色铁青,手中的茶杯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原本想看刘靖的笑话,可现在,他只感到了深深的恐惧。
刘靖用这种近乎“骤富新贵”
的方式,直接砸碎了所有人的门第之见,告诉所有人、
在这个乱世,规矩是由强者定的。
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,向着大山深处进发。
所过之处,百姓们不自觉地跪倒在路边,眼神中不再是看戏的戏谑,而是深深的敬畏与艳羡。
……
刘靖的迎亲队伍,如同一条赤色的火龙,离开了庐陵郡城的平坦官道,开始蜿蜒着向吉州深处的群山盘踞而去。
道路,渐渐变得狭窄崎岖。
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古木,遮天蔽日,将正午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碎金,洒在队伍的甲胄和红绸之上。
空气中,喜庆的锣鼓声似乎也被这幽深的山林吞噬了几分,显得不再那么喧嚣。
一种不同于城中热闹的、山野所特有的紧张气息,开始在队伍中弥漫。
玄山都的士兵们虽然依旧步伐整齐,但握着兵器的手,却不自觉地紧了几分。
“停!”
走在最前方的斥候队正,忽然勒住马缰,高高举起了右手。
整支队伍令行禁止,瞬间从流动的火龙,变成了一座静默的钢铁雕塑。
喜庆的唢呐声戛然而止,只剩下山风吹过林间的“呜呜”
声,以及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的声音。
刘靖端坐在紫锥之上,面色平静,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,微微眯起,望向了前方山道的拐角处。
片刻之后,一阵诡异的、不成调的哀乐,从那拐角后幽幽地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,凄厉、尖锐,像是用指甲在刮擦铁锅,与这大喜的日子形成了大不祥的对立。
很快,一队人马缓缓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