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名馔,竟是用上百个鹌鹑蛋黄和蟹膏烩制而成。
每一口都是普通百姓一年的嚼用。
刘靖坐在主位,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,手里端着一只和田玉杯,看来者不拒。
仿佛真的是个来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。
吉州别驾李丰端着酒杯站了起来,脸上堆满了苦笑。
那是他那一套演练了无数遍的哭穷戏码:“节帅!下官代吉州百姓,敬节帅一杯!只是……唉,下官心里苦啊。”
“节帅有所不知,这吉州地瘠民贫,又是山高林密。朝廷的税赋,那是年年都收不上来啊。百姓们连肚子都填不饱,哪还有余粮交税?”
“这几年,为了凑足上缴,下官和几位族长,那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……”
说完,李丰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,仰头将酒一饮而尽。
周围的几位豪族族长也赶紧附和,一个个唉声叹气。
仿佛他们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善人,是为了百姓才不得不穿绫罗绸缎、吃山珍海味。
刘靖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,眼底闪过一丝戏谑。
他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声音温润如玉,却字字诛心:
“李别驾辛苦了。不过本帅在来之前,倒是听说了一句俗话——‘穷山恶水出刁民’。”
李丰的笑容一僵,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刘靖放下酒杯,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清脆的响声:“本帅这次来,别的没带,就带了一万多把刀。”
“若是百姓真的穷,那本帅自然会体恤,甚至开仓放粮;可若是有人装穷,甚至是仗着山高皇帝远,当那不交税的刁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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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靖笑了,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,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狼:“那本帅的刀,正好也缺块磨刀石。”
席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刚才还在哭穷的族长们,一个个面面相觑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李丰干笑了两声,眼神闪烁,不敢接话。
这时,坐在下首的一位雷姓族长站了起来。
此人身材魁梧,眼神阴鸷,一看就是那种在地方上横行惯了的豪强。
他举着酒杯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节帅说笑了。这吉州除了刁民,还有更厉害的呢。”
“那山里的雷火寨,几千号蛮兵,个个都能生撕虎豹。连当年的朝廷大军进了山,都被他们杀得片甲不留。官府收税?
“嘿,那还得看雷火洞主答不答应。节帅初来乍到,恐怕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吧?”
这是赤裸裸的示威。
刘靖转头看向他,眼神依旧温和,只是那温和中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他并没有发火,而是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鲥鱼肉,放进嘴里细细咀嚼,咽下后才淡淡说道:“雷族长多虑了。”
“本帅读史书,只记得当年班超定西域,三十六国尽归汉土。那些蛮夷再凶,也就是没开化的野兽罢了。”
刘靖端起酒杯,遥遥敬了雷族长一杯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野兽咬人,那是畜生本性,我不怪它。”
“但若是有人养着这畜生,专门放出来咬人……”
“咔嚓!”
刘靖手中的玉杯在这一刻被他生生捏碎。
酒液混合着锋利的玉屑溅落在桌上,也溅在了雷族长的衣襟上。
“那本帅不仅要杀那畜生,更要……把那个养狗的主人,灭其满门!”
雷族长的手一抖,杯中酒洒了大半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望江楼外,风雪正紧。
楼内是暖意融融、推杯换盏的极乐世界。
而只隔了一道墙的楼外,却是另外一个人间。
墙角下,蜷缩着一家四口。
那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流民,也可能就是吉州本地失去了土地、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佃户。
父亲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此刻却像个佝偻的老人。
他身上只有一件破得露出败絮的单衣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